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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和太子订下婚约,他登基后,却一道圣旨将我赐给大将军,众人都笃定我会抗旨,我却盈盈一笑,端方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他当场愣住

点击次数:188 发布日期:2025-11-23

在我二十岁生辰宴这日,宫内张灯结彩,本应是欢声笑语不断,一道圣旨却如惊雷般炸响,将我指给了即将奔赴沙场、生死未卜的将军。

将军听闻旨意,面色凝重,毅然跪在殿前,恳求皇帝收回成命。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陛下,此去凶险万分,臣恐无力护郡主周全。”

但皇上却皮笑肉不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将南柯郡主指给将军,正是为将军此行冲喜,愿将军能凯旋而归。”

皇上身边那妖娆女子,一脸谄媚之色,抿着红唇,嗤笑着低头的将军。

我听闻此事,心急如焚,不顾众人阻拦冲到了大殿上,径直走到将军身旁,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是镇北侯府最后的血脉,父兄皆战死沙场于漠北,母亲因无法承受这巨大打击,选择了自缢。

太后怜我年幼,又念及我家满门忠烈,便将我带入宫中,还为我定下了与太子的婚约。

她是个心怀慈悲、常伴青灯古佛之人,不仅允许我如男子般读书识字,更时常教导我,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对我说:“苒苒啊,你一定要喜欢溢儿,敬重他,爱护他,记住了吗?”

年幼的我总是认真地点头,因为我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然而,元溢却似乎天生与我为敌。

我按照太后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却不知为何,总是换来他的冷漠与敌意。

我在莲花池边赏景,他会冷不防从背后推我下水,看我挣扎而乐。

我穿上新衣,他会指使小太监往我身上扔泥巴,我若哭泣,他便笑得更加开心。

甚至,他会当着我的面撕毁我精心完成的课业,让我被严厉的郑太傅责罚。

每当我向太后哭诉,她总是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苒苒不哭,你最喜欢溢儿了,不是吗?”

我不懂为何要喜欢他,但总有人告诉我,我必须喜欢他。于是,在我前十八年的生命里,元溢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

年少时,我尚不懂男女之情,只知自己要喜欢他。

直到情窦初开,他已长成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我才明白,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太学里,同学们都是官家子弟,我是唯一的女孩。

从入学起,我便告诫自己,只关注元溢一人。因此,当我完成课业时,除了元溢,我几乎不认识其他男孩。

我与元溢的婚约,成了同学们的谈资。

元溢虽在我面前恶劣,但在人前仍保持着太子的风范。

偶尔有人提及此事,他也只是得体地回应:“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

我从珊瑚口中得知他的话,以为他接受了我,便在下课后,将母亲留给我的长命锁送给了他。

但他见四周无人,看都没看,冷笑一声,将我的礼物远远扔开,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是谁?别妄想嫁给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心痛,那天,我和珊瑚在宫中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那块长命锁。

回去后,我忍不住趴在太后膝上大哭。

我对家人的记忆不多,但那块长命锁对我意义非凡。

太后依然温柔地安慰我:“苒苒别哭了,你不是最喜欢溢儿了吗?他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这个手镯就送给你吧。”说着,她便将手腕上的一只白玉镯子戴在了我手上。

晚上,珊瑚用冰块敷着我的眼睛:“殿下也太过分了,您好歹也是个郡主。”

我沉默不语,只是轻轻转着手上的镯子。

我对元溢的喜欢依旧不减,只要有他在的场合,我都会暗中接近。每逢特殊日子,我都会亲手绣一条腰带送给他。

然而,这些礼物要么被他撕毁,要么被他烧掉,但我却乐此不疲。

可世事无常,三年后,皇帝因沉迷丹药,身体日渐衰弱,竟在上朝时突然暴毙。

朝野上下,原本沉寂的各方势力顿时蠢蠢欲动,对皇位虎视眈眈。

皇后与太后联合各自家族,将刚刚成年的元溢推上了皇位。他们本想按流程封我为皇后,以我忠烈遗孤的身份堵住悠悠众口。

但他们不知道,元溢早已暗中培养了一批武将。

先帝软弱,边境与蛮族多年征战未果。

元溢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御驾亲征。

出征前,他看着流泪的太后与太皇太后,又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冷哼道:“母后和祖母养的好媳妇,儿臣可配不上。此行凶险,儿臣不忍断了镇北侯家的血脉,婚约就此作罢,望郡主珍重。”

我愣愣地看着他,太皇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元溢出征后,太后选择了皈依佛门,朝堂则由元溢的丞相舅舅把持。

我与元溢的婚约虽已取消,但太皇太后对我的态度依旧如初,她总是安慰我:“皇帝是喜欢你的,他就是那个性子。”

然而,我已长大,能清晰地感受到元溢对我的厌恶。

只是,我从小被太后教导“元溢至上”,情窦初开时又真心喜欢他,才一直默默忍受着他的羞辱,守在他身后。

我与太皇太后在宫中煎熬着,每日关注着前线的消息。

一年后,元溢与蛮族签订了一系列条约,随后班师回朝。

接风那天,我搀着太后站在宫墙上。

金色的夕阳洒满天空,元溢骑着战马从远方奔来,气势非凡,真有帝王之相。

而且,他的马背上还载着一名女子,她性格开朗,洒脱不羁。虽生于边境,却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她还会穿着火红的裙子,在大殿前为将士们舞一曲庆贺。

那天,她头戴牡丹,脚踏金铃,腰间别着软剑,裙摆飞扬,剑法凌厉,宛如女战神下凡。

众人纷纷为她欢呼,我也一直在为她鼓掌。

一舞结束,元溢笑着起身,举杯宣布,她将是大椋的皇后。

举座皆惊,却无人敢反驳。

太皇太后冷冷地盯着那个如火般的女子,拉着我早早离席。

“真是狐媚,谁知道是不是蛮族派来迷惑君心的。”太皇太后在烛火前愤愤地说。

我挑了挑灯芯:“娘娘不必忧心,皇上有自己的分寸。”

“是委屈你这孩子了,这么多年,皇帝也没看出你一点好。如今我也想开了,不会强求你嫁给他了。”太后慈爱地摸着我的手。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她将我排开在元溢的未来之外,心中竟有一丝轻松。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却比以前更加难熬。

自打将那姑娘带回宫中,元溢便对她宠爱有加,赋予她诸多特权。

诸如不必行礼,又比如能够自由出入宫中各处。

那日,我正于太后小花园中为花枝修剪造型,不巧被她撞见。

她嘴角噙着笑,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你便是萧苒?”

我微微欠身行礼,轻轻点头示意。

“往日里总听溢郎提及你,今日得见,瞧你这模样,倒真是一副狐媚子的贱相。”她说着,便朝我走近,在我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听了她的话,沉默不语。

深知此时任何回应都显得愚蠢,于是拉着正欲发作的珊瑚,转身朝屋内走去。

“躲起来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被退婚的没人要的货色。”那姑娘仍在外面大声叫嚷。

珊瑚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推门出去理论,我赶忙拦住了她。

她满脸愤懑,说道:“您为何拦我?陛下再宠她,您也是郡主啊,她一个无名无分的秀女,怎敢如此放肆。”

我心里明白,她这般针对我,无非是因为我与元溢曾有婚约。

可我又能拿她怎样呢?她敢如此行事,定是得到了元溢的纵容,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自知晓周霜对我满怀恶意后,我便整日待在太皇太后宫中。

白天,我侍弄花草、翻阅书籍;夜晚,便陪着太皇太后诵读佛经。

太皇太后知晓周霜的跋扈,也曾劝过元溢。

然而元溢却不以为然:“朕的女人,无需在意他人的眼光,只能委屈南柯郡主了。”

我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只是太皇太后在我面前提及元溢的次数愈发少了。

而周霜,也被元溢安排进了太学。

她在课堂上装作一副文静清雅的模样,可课下却常常在御花园将我拦住,用最恶毒的言语贬低我。

不过,我大多时候只是可怜她,可怜她只能依靠男人的爱来存活。

自从不再被要求喜欢元溢后,我开始重新审视从前的自己。

不久后,我的课业完成。太皇太后见我学有所成,便决定让我出宫生活。

收拾书本离开太学时,我才惊觉,在这宫中学习了十余年,我竟除了元溢和周霜,再不认识其他人。

太皇太后终究还是疼爱我,赏赐了我许多奇珍异宝,足以保我此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出宫前一天,她紧紧抱着我,许久没有言语。其实我也舍不得她,可她态度坚决,要我离开这宫中。

“皇上已非昔日的皇上,哀家不该将你困在宫中这么多年,出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吧。”她眼眶泛红,我看着她那虽显沧桑却依旧庄严的面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出宫时,我只带了珊瑚一人。马车将我们送到镇北侯府时,已是夜晚。

太皇太后向来体贴入微,府内早已被翻修一新。

那晚,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鼻尖不再萦绕着太后宫中的那丝檀木香,竟久久难以入眠。直至天明,我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我那从未谋面的阿爹阿兄并未离世。

我如寻常女子般,被指婚给元溢,身着火红的嫁衣。他见我前来,眉目间的冷峻如冰雪消融,一杆喜秤轻轻挑开了我面上的红盖头……

随后,梦醒了,我怅然若失。

珊瑚见我醒来,端来了洗漱用具。

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时,我突然萌生出一个让自己开心的念头。

于是对珊瑚说道:“我们去四处游历吧,去看看江南的春色、北方的雪景。”

珊瑚欢快地应下,当天,我们便带着一支侍卫出发了。

这一去,便是三年。

我与珊瑚在江南的杏花烟雨中,撑着伞品尝着香甜的栗子糕,看着桥上人来人往,听着河面上船桨划动的声音。

夏夜,我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纵马驰骋,头上的星河璀璨流转,清新的草香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尖。

秋日,我们寻得一片枫林,漫山遍野皆是炽热的红色。车夫驾着马车在山路上穿梭,我与珊瑚在车内悠闲地品着香茗。

冬日,我们随意在游历之处租了一个小院。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珊瑚架起一个炉子,上面温着酒,我坐在屋内读着话本。

生活惬意无比。

在大椋,二十岁的生日是女子一生中仅次于成婚的重要日子。

我掐算着时间赶回京城,刚到京城,太皇太后身边的亲信嬷嬷便急忙推着我去试礼服,我任由她们摆弄。

设宴前一晚,我被太皇太后传召。

她看到我时,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拉着我的手亲切地说:“我们家苒苒如今看着大不一样了。”

“太皇太后娘娘也是,两年不见,愈发年轻了。”我窝在她怀里撒娇,她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你这小嘴甜,没了你,哀家在这宫里着实寂寞得很。”她轻轻刮着我的鼻子,语气中满是遗憾。

我看着偌大的殿宇内,只有她和岚若姑姑,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便想留下来陪她。

“你明日就成年了,是要嫁人的,怎能一直留在哀家身边呢?”她语气惆怅。

“我不嫁人便是,可以陪娘娘一辈子。”我靠在她的怀里,轻声说道。

游历了两年,我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都发生了改变。

比如曾经对元溢的那份“喜欢”,比如我作为镇北侯府遗孤的宿命。

如今,我已能够坦然面对过去的自己,也想为此做出一些改变。

“哟,那哀家可要被你父母责怪了。到时候去了阎王爷那儿,哀家都不好交代哟。”太后疼惜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不会的,我相信阿父阿母都希望我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在娘娘身边我就开心!”我对她说道。

“宫墙太高,还是出去为好,知道吗苒苒?”我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太皇太后便让珊瑚扶我去休息。

我安安稳稳地休憩了一整晚,待到次日清晨,岚若姑姑便领着一群人前来为我梳妆打扮。

为我上妆的嬷嬷不住地夸赞我:“郡主生得真是标致,肌肤胜雪,眼眸含情,老奴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位姑娘能比得上郡主这般容貌。”

我腼腆地微微一笑,任由她在自己脸上精心涂抹脂粉。

“给郡主点上一朵花钿吧,这般模样,真真是比花儿还要娇艳。”嬷嬷脸上带着笑纹,手法却极为娴熟,没几下便在我眉间点上了一朵娇艳的桃花。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陌生,端庄的眉形与带着几分娇憨的眼睛搭配在一起,竟是出奇地和谐。

“郡主如此美貌,待会儿在宴会上,定能引得那些青年才俊们倾心不已。”嬷嬷满意地端详着我的脸,随后将我交给了负责盘发的嬷嬷。

我就像一块待雕琢的栗子糕,经过一道道工序,终于“出炉”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见到我时,眼中皆闪过一抹亮色。

太皇太后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地说道:“还是年轻好啊,咱们苒苒这一打扮,竟如此好看,日后还不得更加出众?”太后此次是专为我的生辰赶回宫中的,闻言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她们二人的陪同下,我来到了举办宴会的宫殿。

此时,现场已来了不少人。众人皆知太皇太后极为重视我的成年礼,故而朝中权贵来了大半。见我和两位娘娘入场,不少权贵纷纷抛出了结亲的示意。

然而,太皇太后却将那些示意一一婉拒了,她表示希望我能寻得一个自己心仪之人。

随后,她拉着我在主位坐下,太后则坐在她另一侧,而我身旁。

见此情形,我脸上不禁一阵发烫,忙起身想把位置让出来。

“哀家所言便是规矩,今日你是主角,这位置你坐得。”太皇太后一边欣赏着下方的歌舞,一边说道。太后也温和地开口:“南柯郡主莫要见外,今日是你的生辰,主角唯你一人而已。”

我只得端庄地坐在主位上,认真回应每一位前来庆贺的大人。

很快,便到了传统的抛绣球环节。按照习俗,我需在一块丝绸巾上写上带着符文的祝福,然后站在高阁上,将绑着绣球的丝绸巾抛下,谁接住了,谁便能在今年交上好运。

太皇太后和太后带着我来到了宫中的摘星楼。

我展开那块柔软的蓝色绸缎,蘸着朱砂,在上面认真地绘制着祝福的符文。

正当我快要画好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说道:“皇上有旨,南柯郡主萧苒,赐婚将军祁麾。”

太皇太后和太后皆愣住了,太皇太后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皇帝把南柯郡主赐婚给了祁麾?”

太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祁麾是不是即将出征漠北的那位将军?出征漠北的将军向来九死一生,皇帝此举是何意?”

太皇太后一把揪住那小太监的领子,怒喝道:“你回去告诉皇帝,哀家说了南柯郡主不嫁!哪有这般道理!”

小太监吓得冷汗直冒:“奴才实在做不了主,皇上说了,谁都不得抗旨。”

“难道要让我的苒苒嫁过去守活寡吗?哀家亲自去与他理论。”太皇太后说着,便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哎哟,娘娘,您别去了。祁将军正在殿内恳求皇上撤回圣旨呢,已经跪了许久,看来皇上心意已决啊。”太监一边拖着太皇太后的腿,一边哀求道。

太后在一旁一直轻声安慰着我。

我听着他们的争执,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我的父兄也是战死在了漠北,每一个愿意前往漠北出征的人,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元溢怎敢如此为难祁麾!他不过是签订了一个软弱的条约,而前线作战的将士们,却是洒着热血,将那些对国家虎视眈眈的蛮夷击退!

我轻轻拂开太后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

我郑重地向太皇太后磕了一个头:“娘娘,南柯不孝,南柯愿嫁祁将军。”

“苒苒,你无需……”太皇太后一时没反应过来,欲言又止。

太后连忙上前搀扶我:“母后和郡主莫要动怒,哀家这就去教训这个不孝子!”

我没有推开太后的手,而是认真地扫视了屋内的每一个人,郑重地开口:“不,我的父兄也是战死在了漠北,嫁给一个为国出征漠北的人,我萧苒心甘情愿。”

说罢,我拿起刚刚写好符文的丝绸和绣球,向外跑去。

太皇太后惊慌失措地让那个小太监追我回来,我穿着繁重的礼服,拼尽全身力气向元溢的大殿跑去,任由小太监在身后苦苦呼喊。

来到殿前,我气喘吁吁,只见一位身着战甲的年轻将军,正跪在下面苦苦哀求元溢撤回指婚。

元溢见我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那模样,正如同从前他将我推入湖中,看我挣扎时的神情一般。

“将南柯郡主指给将军,也是为将军此行冲冲喜。”

他皮笑肉不笑,周霜站在他身侧,身姿妖娆,谄媚地捏着他的肩膀,对着底下的将军和我嗤笑不已。

我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一把将年轻的将军从地上拉起,将我刚刚写好的绣球塞入他的怀中。

丝绸已被我的手汗浸湿,我用尽毕生的勇气对他说道:“夫君,我们何时成婚?”

祁麾那双好看的眼睛睁得滚圆,直直地盯着我与身旁的绣球。此刻的我,模样想来定是极为狼狈,一路狂奔而来,珠钗早已掉落了好几支。

见他沉默不语,我旋即转身,目光落在元溢身上。元溢依旧满脸挑衅,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我。

“那便定在将军出征那日吧,我愿为将军壮行。”我紧紧盯着元溢的双眼,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啊,那朕便成全南柯郡主与祁将军这桩美事。”元溢嘴角上扬,笑着拟下了一道旨意,周霜接过后,随手扔在了我面前。

我手握圣旨,一把拽过祁麾,径直将他拖出了大殿。

祁麾一脸的难以置信,紧接着,便一路被我拖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我缓缓开口:“我父兄皆战死在了漠北那片土地上,若皇帝以此事来刁难你,我定不会让他如愿。”

“每一个奔赴漠北战场的将领,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元溢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与话语,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祁麾见状,赶忙卸下身上的战甲,露出里面那件月白色的袍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的头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刹那间,我二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裳,祁麾笨拙地抚着我的背脊,轻声说道:“郡主,莫要悲伤,臣是担忧郡主嫁给我会委屈一生。倘若臣未能活着归来……”

“既然知晓如此,那你就必须活着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我扬起一张哭得惨不忍睹的脸,恶狠狠地对他说道。

祁麾微微一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我依旧埋在他的膝盖上,继续哭泣,一路哭到了镇北侯府。

待我哭得没了力气,任由祁麾将我抱下了马车。

太皇太后与太后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我在祁麾怀中哭得如此伤心,太皇太后心疼得不行,赶忙吩咐人准备热水,让我洗漱一番。太后则前往厨房,让人为我做些吃食。

好不容易卸完妆发,我在珊瑚的搀扶下,来到了正厅。

太皇太后三人坐在椅子上,皆沉默不语,桌上摆放着一些我平日里喜爱的吃食。

今日的我着实疲惫不堪,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郡主不必委屈自己嫁给臣……臣可以再去求陛下撤回旨意。”许久,祁麾才缓缓开口。

我并未回应他,实在是累得说不出话来。

太皇太后坐到我的对面,见我一直埋头吃东西,不发一言,不禁长叹一声:“若你心意已决,哀家便会为你筹备嫁妆。”我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谢过祁麾的好意。

祁麾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嫌弃我?”

“臣不敢……”祁麾微微缩了缩身子,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那便将我娶进门,然后从漠北平安归来。”我无视另外两位投来的复杂目光,认真地对祁麾说道。

“臣遵命。”

听到他的回应后,我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珊瑚正轻柔地帮我敷着眼睛。

太后端着一碗汤药,守在我身旁,见我醒来,赶忙让珊瑚扶起我,随后便往我嘴里灌了一大勺苦药。

我被苦得直吐舌头,这时,太皇太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受苦了,丫头,哀家做得不对,当年不该把你指婚给皇帝……”太皇太后一脸自责地说道。

“母后,别说了,怪我没有教育好溢儿。”太后安慰着她,说话间,又往我嘴里灌了一勺药。

我看着她们二人以及珊瑚那三张满是关切的脸,云淡风轻地说道:“没事的,娘娘们不必为我担忧了。我愿意,祁麾是个值得托付之人。这辈子若能嫁给他,也是一件好事。”

太皇太后与太后对视了一眼,太后又面露担忧之色,张口说道:“你从前多在宫内,不知外面那些事。祁麾这孩子在京中的风评不太好,嚣张跋扈,乖张又恶劣,我们怕你会受欺负。”

“有两位好娘娘给我撑腰,我自是不怕的。”我笑着抱住她们二人,随后又轻声说道:“何况敢去漠北出征的,定不会是坏人。”

太皇太后将我和祁麾的婚礼操办得极为盛大,京中的权贵们几乎都前来赴宴。

元溢也来了,我和祁麾敬完酒后,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恭喜祁将军抱得美人归,可得好生待我这个妹妹。”

他说“妹妹”二字时,咬牙切齿的意味十分明显。

祁麾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我急忙将他拉走,心想与元溢这种人越沟通,他越会来劲。

我算是看明白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元溢一直用那玩味的眼神看着我,每当我的目光与他交汇,我都会回以一丝冷笑,心想不过出征了一次,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最后,我身着嫁衣,送祁麾奔赴战场。他脖子上挂着我熬夜精心雕琢的平安符,纵马扬鞭,带着部队飞驰而去。

元溢站在我身边,冷哼一声,说道:“希望他能回来吧,别像你父兄一样。”

我瞪大双眼,头上的步摇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肯定能。”

元溢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便摆驾回了宫。

因太皇太后认定祁麾是入赘,我并未搬至祁府居住,而是整日待在我的镇北侯府中,每日享受美食,与祁麾保持书信往来。

祁麾的信件颇为频繁,他与我分享战场上的局势,描绘漠北的壮丽景色。

有时信件篇幅较长,他会讲述那些为国捐躯的兄弟们的事迹。我收到消息后,总会携带财物,亲自前往慰问他们的家人。

久而久之,祁麾在京城中的声誉日益提升。

我与祁麾的感情也愈发深厚,他文采斐然,自从我表达过对漠北风光的向往后,便经常在信中为我描绘那里的景致。

元溢自打我成婚后,便时常邀我入宫参加宴会。

太皇太后通常会帮我推辞,但有些场合实在难以拒绝。

于是,我依旧戴着那副端庄贤淑的面具,以模式化的方式应对每一次宴会。

只是偶尔会跑到太皇太后的宫中撒撒娇,她总会关切地询问祁麾在前线的情况。

从祁麾的信件和战报中,我得知漠北王室正处于内乱之中,他信心满满地表示要趁此机会一举收复漠北。

我详细地向她讲述了情况,她表示会每日在佛前为祁麾和将士们祈福。

有一次,我照例前往宫中赴宴。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感到烦闷不已,便悄悄溜到御花园透气。

那是一个春日午后,阳光斑驳地洒在御花园的小池塘上。

我见四周无人,便脱下鞋袜,在池塘边嬉戏。珊瑚忠诚地守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了我,我正欲让珊瑚别闹,抬头却见是元溢的脸。

我急忙穿好鞋袜,站起身来向他行礼,然后拉着珊瑚准备返回宴会。

元溢却拉住了我的手,他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傲的神情:“你可知道今日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自从与祁麾成婚后,我对除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生日以外的宴会都毫无兴趣。

反正理由都大同小异,无聊透顶。

于是我摇了摇头,试图将手从元溢手中抽出,但他却握得更紧了。

我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请陛下自重,南柯已为人妻,若被旁人看见,恐怕不妥。”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紧紧地盯着我。

“陛下有话直说便是,南柯许久未入宫,若坏了宫中规矩,陛下宴会结束后随意处罚便是。”我不想与他玩猜谜游戏,用力地抽着手。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松开了我的手。

我连忙拉着珊瑚向宴会走去,只听见身后传来元溢命令御花园的人更换池塘水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松了一口气。

我回来后不久,元溢也回到了座位上。

周霜一杯接一杯地为他斟酒,他脸色阴沉,让周霜也显得有些尴尬。

不知周霜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神情十分谄媚。

结果,元溢突然吼了她一声:“放肆!”

然后离席走了。

参加宴会的大臣们见周霜离席,纷纷向皇帝介绍起自家的女儿来。

皇帝一脸不悦,但碍于太皇太后也是催婚的一员,便在宴席上强压下了脾气。

宴会结束时,夜幕已降临。

出宫不太方便,我便随太皇太后前往她的宫中休息。

临走前,我发现元溢一直在注视着我,见我察觉,他却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随太皇太后回到了她的宫中。

回到宫中后,太皇太后向我倾诉了她的忧虑:“皇帝登基已经三年了,至今还没有子嗣。那个周贵妃身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皇帝就她一个嫔妃。”

我安慰她道:“这都是要看缘分的,上天会为我们大椋挑选一个好孩子的。”

太皇太后揉搓着我有些冰凉的手掌:“如此便好,只是可惜了你这个姑娘,终究没能嫁给我们的溢儿。”

“天意难违,祁将军也是个极好的人。”我看着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伸手为她撩到了耳后。

“没事,哀家现在也不想管着溢儿了,只希望你能开心便好。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哀家。”太皇太后捧着我的脸,为我擦拭了面上沾染的灰尘。

我撒娇地卖乖着,这时岚若姑姑走了进来。

“娘娘,今年您和郡主的生辰礼已经单独给陛下送过去了。”她向太皇太后报告道,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岚若姑姑便又关上门出去了。

我这才知道,今天是元溢的生辰宴。

自从两年前我出宫后,便很少关注皇室的事情了,现在居然连这茬都忘了!

我心虚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生辰宴没准备礼物确实是一件失礼的事情。

也怪我自己没提前问清楚。

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说道:“你的那份哀家已经一并准备了,不想让你多费心。”

我听罢才安心地点点头,继续靠在她怀里陪她说话。

第二天回到镇北侯府时,正好祁麾的来信到了。

我拆开一看,封面画了一只兔子,我依稀记得是他的属相。

祁麾跟我说他的生日快到了,希望能得到我的祝福。

顺带跟我报了喜,最近将士们士气很足,一路破敌。

我在书房内开心地写着回信,写完后又想着要给祁麾做些什么礼物。

于是我连夜编了一个带着平安结,上面坠了一个兔子样式的白玉挂坠。

还画了一幅他的肖像,上面写了祁麾必胜,托着信使捎了过去。

不久祁麾回信,上面表达了对我礼物的喜爱之情。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幅画像。

画了一个看起来呆呆的他,在衣着华丽的我身边陪我看风景。

我面上一红,在写的信里面鼓励他:拿下漠北我们就可以一起纵马去漠北草原看夕阳了!

半年后祁麾带领的部队大破漠北,将漠北收入了大椋的版图中。

他班师那日,我早早就在城楼上守着,元溢也在,太皇太后因为这段时间身体抱恙并未出行。

我绣了一条带着兔子花纹的腰带,拿在了手上想着待会他一下马就递给他。

元溢在一边神色复杂地盯着我,可能是没想到祁麾能平安的回来。

在太阳正露脸的时候,祁麾带着将士们纵马向城门而来。

我很兴奋,在城楼上不住地挥手,祁麾看见了我,朝我灿烂地笑。

见他离城门不远了,我连忙下了城楼。

到地面时,他正好纵马而过,眼疾手快地把我捞到了马上。

我有些吃惊,紧紧地靠着他带着一丝漠北寒气的胸膛,手上抓着给他绣的腰带。

他正好看见了那个腰带,伸手一捞,笑眯眯地问我:“是给我的吗?”

我点点头,他停住了马,用力地抱住了我。

元溢也从城楼上下来了,冷冷地对我们说:“朕还在这呢,将军和郡主莫失了礼仪。”

他并未唤祁麾为郡马。

他又在耍什么脾气!

祁麾连忙把我从马上抱了下来,向元溢行了一礼:“末将参见皇上!”

“起来吧,祁将军现在可是我大椋的大功臣,宫中正设宴为祁将军庆功。”元溢还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我和祁麾。

我正想开口呛他几句。

祁麾先开了口:“功不在臣,在于千千万万随臣出征的将士们。若是陛下不嫌弃麻烦,请将臣的封赏分散给这些将士们。”

元溢听了他的话,冷笑着说:“祁将军真是有心了。”

我见元溢这样,实在忍不住了,呛了他一句:“若是皇上也能如此勇猛,此番祁将军根本不需要出征。将军从漠北回来劳累,恕臣女带他先回府歇息。”

说完便把他推上了马,我驾着那匹威风凛凛的马就往镇北侯府方向跑去。

祁麾见我呛元溢呆了眼。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他的脖子。

出征时我雕的平安符还在,加快了速度带他回了府上。

珊瑚早早的带着佣人们为祁麾准备好了热水,祁麾洗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头发绸缎一般散了下来,我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来我身边。

“看来祁将军是有心了,我送的平安符和手链在战乱中都没丢失。”

我看着他手上的彩绳,想象了一下画面,祁麾手持着武器浴血奋战,而他手腕上却隐隐散着彩色的光滑。

“郡主心意,我不敢丢,我死都不会让郡主的礼物受伤。”他傻乎乎地看着我,像个毛头小子一般。

我赶紧呸呸呸了几声,吩咐珊瑚让小厨房做些吃食。

“现在就委屈将军住我这里喽,毕竟是名义上还是赘婿。”我拿了把梳子,自然地帮他梳起了头发。

“求之不得。”祁麾笑了,仿若阳春三月的水。

就这样祁麾在我府上住了下来,但我们俩并没有跨过那道墙。

好不容易啃下漠北这块硬骨头,元溢许他在家休养。

我们两个终日在府上相伴,偶尔他会出门帮我带些点心回来,其余的日子就像生活在世外桃源。

只不过元溢召我进宫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七夕他也在宫内设了宴。

我和祁麾无奈地换好衣服坐上马车进了宫,宴会还是老样子,祁麾一进场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趁无人注意,我故技重施溜去了御花园散心。

七夕夜凉如水,我寻了处凉亭,坐在其中看着夏夜透彻的星河。

银河高悬,可望而不可即。

今夜的摘星楼灯火通明,许是那些术士们围在一起观星占卜国运,倒也是和景色相映成趣。

这时候我突然闻到了一阵侵略性很强的浓香,像是进入了一个没品位的脂粉铺。

我向外一看,原来是周霜正在向我走来。

我坐在我的石凳上并未出声,她面上带着一丝笑,坐在了我的对面。

“几年不见,郡主的礼数还是没长进,见着本宫也不行礼。”

我瞥了她一眼,她身着红色的宫装,面上带着精致的妆容,甚是美丽。

“我连皇上都不用跪,我的礼数您受不起。”

早在我嫁给祁麾那年,太皇太后便免去了我全部的礼数。

“也是,毕竟贱人就是贱人,这么多年了,还是勾得人心慌。”

她玩弄着自己的涂满红色蔻丹的指甲,我不知道她为何总用对敌人的方式对待我。

我一般不喜欢与别人冲突,干脆起身离开了凉亭。

可她却跟了上来,抓着我的衣袖说:“你以为现在你嫁人了便可以躲了吗?小贱蹄子还在勾引皇上,本宫今天非得给你一个教训!”

我自幼习武,平日内温和是太皇太后的教育,如今她不明不白地诬陷我。

我实在忍不了,正欲发作,元溢却赶来,一巴掌把周霜扇到了地上。

我惊讶地看着元溢,夜色下他表情不明,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皇上……不是这样的,臣妾只是想……”

周霜捂着脸,话还没说完,元溢怒喝了一声:“滚!”

周霜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我看着元溢神色不明的脸,真是弄不懂这一对究竟是为何,他分明要把周霜宠到了天上,却又舍得下这种重手。

我向他点头算是行过礼了,便想越过他去找祁麾。

元溢却拉住了我的裙角。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他声音嘶哑。

我认真地想了想,才想出来没说谢谢。

便又万分认真向他道谢,顺手想把他的手把裙角掰开,他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今夜,你也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我又仔细地想了想,我没欠元溢什么呀?是祁麾背着我和他借了钱?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您说的话我不明白,您放我回去可以吗?祁将军见我这么久不回去会担心的?”

元溢听了我的话,反应更大了。

他突然往前一步死死地把我抱在了怀里,眼睛贴着我的肩膀:“你就这么在意他?”

我脑袋一下子懵了,肩膀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丝湿意。

我明白元溢哭了。

“陛下您什么意思?不是您赐的婚吗?那我当然要在意我的夫君啊。”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想从他的怀里逃出来,但是他抱得更紧了。

“你还叫他夫君,他不是你的夫君,我才是你的夫君!你生来就是我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听完更崩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用力掰开他的脑袋,见他哭得和丧家之犬一样,脸上毫无帝王的威严。

“是陛下您亲自解除的婚约,又给我赐婚。我早就已经祁家的人了,您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他以前对我也不好啊,为什么这个时候发疯。

“你以前每年都会给我礼物的,生日会给我礼物,七夕也会给我礼物,自从我上位之后我就再也没收到过你的礼物了。”

他哭得更厉害了,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听完只想笑,他是怎么敢提这件事情的呀?

我无奈开口:“陛下,我承认我的确非常认真喜欢过您。太皇太后从小对我的教育也是以您为上,我曾经以为您就是我的全世界。”

元溢听到这里暂时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我一切对您的期待没有被回应过,您还期待我做什么呢?”我淡淡地说,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播放着那些他曾经对我的欺辱。

元溢挂着泪一脸通红,他局促地看着我:“苒苒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我以后每天都会给你送礼物。”

末了,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慌乱解释。

“我和周霜没什么,她太像你了,我只是为了让你吃醋,让你嫁给祁麾也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你能不能原谅我,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他现在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生命早就不再以他为上了。

用力地想把他从我身边推开,但是他拥着我,死死不肯放手:“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坏蛋,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蛋。”

“苒苒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我每天都会给苒苒送礼物,每天都会。苒苒也把我推进池塘好不好?苒苒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只要苒苒开心,能不能再看我一眼啊?”

撒泼赖皮。

这哪里是从前总爱欺负我,面无表情的元溢。

他的喜欢,他的爱来得太迟了。

又或许元溢和我都不明白什么叫喜欢,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怕我不爱他了。

我用尽了力气想逃脱,但是实在逃不掉,只能任由他抱着。

不想和元溢再说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我以他至上的人生是蒙着灰的。

虽然现在说起来云淡风轻,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的心意被践踏的时候,我不难受吗?

现在凭什么他三言两语就想让伤疤全部消失,我萧苒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一个不喜欢时便视若尘埃,喜欢时呼之即来的玩物。

正当我和元溢僵持不下时,我看见了祁麾踏着月色而来。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那天在殿前的勇气。

我趁着元溢松手看我表情的时候,用力朝祁麾跑去。

和祁麾撞了个满怀时,他把我打横抱起。

我在他怀里冷冷地看着元溢:“我选祁麾。”

祁麾是一路把我抱回府的,七夕满城灯火通明,他一路走一路沉默。

我在他怀里看天上星光和楼阁灯火,看他坚毅而俊秀的脸庞,忽然想起我好像还没真正了解他。

回到府上时,夜已经深了,我有种冲动很想问祁麾,那他呢?他是因为元溢的圣旨才娶我吗?

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夜里睡觉时我有些郁结,翻来覆去睡不着,都是因为祁麾。

第二天一大早便收到了太皇太后的传唤,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宫。

面见那位时,太后也从寺庙中赶了回来,两个人眼里都是复杂的神情。

“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元溢那孩子会这样,受惊了苒苒。”太皇太后疼惜地摸着我的脸。

我摇摇头,这种事情不算什么。

反正我现在结婚了,夫君是大功臣,身后有他祖母和母亲撑腰,他能把我怎么样?

“溢儿已经被我教育了一顿,他现在在佛堂为你抄经祈福,简直胡闹,要不是祁将军在,你和他的姻缘命气就要纠缠在一起了。”

太后的脸上满是后怕,太皇太后则闭上了眼睛,好似不敢面对我。

我有些迷惑,姻缘命气?

“哀家没有脸瞒着你,昨夜他召了摘星楼的全部术士,想用邪术改变你的姻缘,让你的命星与他的纠缠在一块。”太后开口:“还好祁麾发现了,不然溢儿就真做成这损命的混账事了。”

我在太后口中听到了完整的科普。

民间有邪术可让求而不得之人将心上人的姻缘绑在自己命星上,代价是折损自己二十年的寿命。

那祁麾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一介武将,怎么会懂这些门道?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当初有些抵触你嫁与他的缘由。”

“祁麾这孩子自出生开始便命注定了他会拥有不凡的占星天赋。”

“但是国师推演他是贪狼星降世,贪狼主战不是吉星,所以这对大椋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故而他八岁前都是跟在国师身边学习占卜相关的吉术,希望降降他身上的煞气,以求大椋国运平安。”

“祁家又是与你家一样,靠着军功堆上来的,行军之人尤其忌讳这种体质,加上祁麾他娘亲因为生祁麾而去世。”

“祁元帅可以说是为此恨上了这孩子,说他煞气重把他的母亲克死了,哀家怜惜这孩子,便让国师将他养在了摘星楼,吩咐国师给他找老师教他武功,让他入太学学习,希望能成为我大椋的人才,直到他二十岁才出宫的。”

太皇太后端茶润喉时,太后接起了话:“是的,当年母后给了这孩子自由出入宫殿的特权,但宫里人都知晓他是煞星,不愿意与他交往。”

“祁麾的武功师从楚老侯爷,市井那些纨绔没见过这阵仗,也不知道祁麾是所谓煞星,他便在市井里面称王称霸,国师为他善后都不知道善了多少回。”

太皇太后又似告状般的开口:“所谓三岁看老,苒苒啊,哀家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祁麾这孩子小时候就孤僻狠厉……”

那怎么在我府上和个木头呆子一样?

这两位轮流说着祁麾以前的做派,招猫逗狗,偷瓜弄枣,在京城里作威作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我找机会和祁麾和离。

我却撑着腮听的有趣,没想到祁麾以前是这样肆意骄傲的,两位娘娘描述得很生动,我仿佛就参与了他整个人生。

回府时,我向劝得口干舌燥的两位福了福身:“我代祁麾向娘娘们问好,辛苦二位了。”

语罢,我便迫不及待地让珊瑚准备马车带我回府。

我转身向外时,隐隐约约听见,太皇太后无奈的对她儿媳说:“白说了这么多……”

回到府上,祁麾正在低头侍弄他开辟的小花圃。

我飞扑上去抱住他:“小煞星,有人劝我与你和离呢。”

祁麾听完愣了一下,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那便依郡主意,我这种命不好的人的确不配与郡主结婚……”

我看他反应,急了。

把他拉直了身:“什么意思?难道你娶我是真的只是因为圣旨?”

等我看清他的脸时,却看见他眼眶湿润,委屈得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连忙把他拉回房内,着急忙慌抱着他哄:“玩笑话,我怎么会与你和离?你别什么都信啊。”

他抹了抹眼睛,看向我,意思是我说的是真的吗?

我赶紧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他却开口了:“可是我的命的确不好,我真的是煞星……”

“煞星还能打这么大的胜仗?你哪是煞星,你是将星。”我坚定地看着他。

“还有你平日在市井内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在我这里就这样了?”我捏了捏他还带着委屈的脸。

祁麾听完面上表情都变得尴尬起来:“你都知道了?”

“嗯。”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脸火速变红,像熟透了的柿子。

“可是那又如何,我只知道祁麾在我侯府是个喜欢莳花弄草,我想吃什么就会去跑腿买的二十四孝好夫君啊。”我见他脸红得厉害,把我天生寒凉的手贴了上去。

他听完我这番话脸上温度更高了,带着剑茧的手覆着我的手不断摩擦,眸中生花,傻乎乎地看着我。

“反正你还提和离,我就让太皇太后把你丢到漠北开荒。”

我把他的脸拉过来恶狠狠地说:“何况你在太学上学,你也该知道点元溢平日是怎么对我的吧?昨夜要不是你,我就要被迫和他纠缠在一块了。”

他见我一副运筹帷幄大事全知的模样,放松了下来。

而后靠在了我的身上,自顾自地说着还在太学时他的生活。

那是黑暗压抑的,他只能靠着在市井短暂的放纵来发泄生而为“煞星”带来的压力。

每次听到那些欺凌弱小的人对他的诅咒和谩骂,他都会短暂地感到扭曲的放松。

因为贪狼的命运,本该如此。

而在太学里,我是唯一一个会正眼看他,不会避讳着他的人。

我有些诧异,因为我之前和祁麾并不相识,是元溢忽然发疯赐婚我才知道有他这号人物,而他出征时我与他相识不过半月。

于是我抬头问他:"你在太学时便注意到我了?"

他半张脸隐没在了夕阳里面,我见他唇齿开合,最后对我说:"果然在太学的时候,你的眼里只有皇上啊……"

什么?太学?我内心有些迷糊,因为女儿身的原因,我在太学中的确只认识元溢,那么其实祁麾也在太学里面吗?

见我如此,祁麾苦笑:"果然是不记得我了。"

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把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他轻抚我的头发:"我可是喜欢你很久了呢,你的字是全太学最好看的。"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年我十八。

有日早晨先生正唤我收练字作业,这时元溢又带着一群人来为难我,撕去了最上面的那一份。

我见作业不是我的,问了一圈也无人应答,只好换了个字体匆匆写了一份一并交了上去。第二天我便收到了一张字条:你的字是太学最好看的。

但是我一直没在意。

"那份作业是你的?"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祁麾。

他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说:"你没发现之后元溢欺负你的频率少了很多吗?都是我给你挡下来的,只不过碍于你们的婚约在,我一直不敢接近你。"

说实话,我对此并未察觉,因为元溢对我一直态度恶劣。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从小我被太皇太后养在身边以元溢至上,对许多事情的反应都非常的迟钝。

元溢虽然是太子,但祁麾是国师那边的人,元溢不敢妄动,怕他影响国运。

听到他为我挡元溢的欺负我很惭愧。

元溢后来也只能打打嘴炮,讽刺祁麾与我真是绝配。

我父兄都埋骨漠北,他这颗贪狼星甚是衬我。

“那个呆子的父兄都埋骨在了漠北,你这颗贪狼星喜欢她,也是必然的。只是可惜啊,她是我祖母给我养的童养媳。”

祁麾因为这句话把元溢狠狠地揍了一顿,元溢好面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在太学时便喜欢郡主。”他语气很轻很轻。

我听他絮絮叨叨又有些语无伦次地述说着对我的喜欢,密密麻麻。

心里感觉像是被喂了一勺最甜的槐花糖,软得不可思议。

原来在那些我注意不到的日子,祁麾一直在远处看着我,目不转睛。

我不知他说到哪里了,我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在他额头印了一个吻,他有些懵,转头看我。

“我也喜欢你,元溢说得对,我们就是绝配。”

北方的贪狼星,会默默发着光指引少女明白什么是爱。

不久后祁麾带着踏雪和我踏上了去漠北的旅途。

我像他还朝时那日靠在他的怀里,踏雪带着我们向着北方奔驰。

我打开了他那日寄给我的画,画上的我们在并肩看夕阳。

“到时候我要靠在你身上,你这么重会把我压累的。”我的声音与风声混杂着。

“好,都听夫人的。”祁麾的声音带着笑意。

晨光熹微,路途遥遥,有情人终会奔向属于他们的远方。

番外:

我叫元溢,是大椋的太子。

我母后家族显赫,但父皇无能且沉迷方术,母族就把全部的宝押在了我身上。

丞相是我的舅舅,在我三岁时便开始亲自教导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我那时尚且年幼,不想接受鸡鸣即起去书房念书的生活,于是哭着对母亲撒娇。

我的母后很温柔,可她自己也是家族的筹码,她虽心疼我,可又无可奈何。

在我六岁时,祖母从宫外领回来一个三岁的小丫头,生得水灵俊秀。

我经常下课后偷偷在宫外看她被祖母教导。

她总是倦意难消,却又强强推拖着不困,有时候我不觉看久了,还能看见她完成课业后在祖母膝下撒娇玩耍。

这时我总是攥着被舅舅拿细竹条抽打过的手,然后自己慢慢地走回东宫。

在我七岁的时候,我摆脱了我的亲舅舅,跟着权贵子弟们一块进了太学内学习,而那个小姑娘也被祖母送来了。

我记得祖母每天都会来送她,下课了也会来接她回宫。

严厉的先生也额外喜欢她,她年纪小会撒娇,又带着点聪明。

在其他人被罚站时,先生面对犯了同样错误的她总是拿出一块糖,然后摸摸她的头就算过去了。

说实话,我羡慕她。

羡慕她有祖母疼爱,羡慕她无忧无虑。

好像她只需要甜甜一笑,所有人都会喜欢她。

于是,我讨厌她。

我八岁那年去祖母宫内贺岁时,她牵着那个小姑娘的手对我说:“溢儿,苒苒她会是你以后的皇后。”

我听完只能强迫自己在脸上堆着笑,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宫里面,我不可以不顺着任何一个人的心意。

“娘娘,我是要给太子殿下当娘亲么?太子殿下的娘亲是皇后啊。”

萧苒眨着眼睛稚嫩地问祖母,把祖母逗得哈哈大笑。

“不是给你溢哥哥当娘亲,是给他当媳妇,我们苒苒不是最喜欢溢哥哥吗?”

骗人。

萧苒除了在太学平日都没和我见过几面,哪里对我会有亲近之情。

“哦哦,那我懂了。”萧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上前拉住了我的手:“我以后会对溢哥哥很好很好的!”

那双手柔软小巧,我第一反应是想抽离,但看着祖母的笑脸我努力压抑住了自己。

这群人,就连我的婚姻,都不放过么?

从那以后,我更加努力地学习如何当一个好皇帝,努力的在他们面前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而萧苒经常来找我搭话,我每每看见她便想起了我如提线木偶般的人生。

我心中的郁结在别处根本无法发泄,于是萧苒便成了我的泄气孔。

她温软的像是一只绵羊,任由我揉捏搓圆,从不向祖母告状。

或是她告状了也无用,因为在祖母眼里,她也是我上位后的一块筹码。

我向她肆意宣泄着我的恶意,但是萧苒永远会向我走来,用笨拙的方法讨好我。

对此我不屑一顾,反正她是为我而生的,无论我对她怎么样,最后她还是会被塞进我的后宫。

但中途却有了变数,在很平常的一天,我照例想在太学捉弄萧苒,一个人却站了出来。

我认识太学的每一个人。

他是元帅府的祁麾,也是国师推演出来的煞星。

我想让他让开,但是他一言不发地挡在我身前,眼神里带着冷漠和狠厉。

对于他平时的做派,我有所耳闻,不过是在市井里的小混混罢了。

他怎敢挡在我身前?

于是我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手:“怎么?英雄救美?知不知道萧苒和我有婚约,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挡在我面前。

我怒气蹭一下上来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于是想直接从侧面通过,祁麾见我动作却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拉到了学堂外的小竹林。

“别仗着你是太子就以为自己能随意作威作福欺负女子,我不允许。”

逆着光,我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是愤怒的?还是平静的?

反正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火,我轻笑了一声。

“她好像很乐得被我欺负,你又何必呢?”

每次被我欺负完还能贴上来,不是乐意又是什么呢?

他听完没有出声,依旧拽着我的衣领没放手。

我想挣脱他的手,但他力气异常大,我要把布料撕开了他仍旧没有放手。

“在太学内,请太子殿下还是老实点。我祁麾长在摘星楼,小心我对你做些什么。”

他甩下了一句话威胁我。

我对他的身世有所耳闻,出生将门偏偏是主战的煞星,是被国师养在了摘星楼。

太学里面的同学都避讳他的命格,一般不与他来往。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能感受到他对于萧苒的异样感情。

在上课时,他经常看着萧苒的背影发呆,我嗤之以鼻。

萧苒不过是祖母养与我的玩物,怎么还会被人认为是宝物呢?

而且就萧苒这个呆子,就算祁麾保护她,她哪里意识得到?她只会语气软软地继续送我礼物,继续往我面前凑。

可惜啊,痴情如此,却得不到真心。

不过祁麾的确很烦,我也弄不懂摘星楼哪里来的本事将他的武功养得如此高。

我的恶作剧又一次被他拦截,那段时间我经常被舅舅训话,而且暗自培养的势力被怀疑,心中正是郁结的时候。

于是我认真酝酿出了一句恶毒的话:“那个呆子的父兄都埋骨在了漠北,你这颗贪狼星喜欢她,也是必然的。只是可惜啊,她是我祖母给我养的童养媳。”

他听我这么说,眼睛瞬间赤红,与我厮打了起来。

的确不堪回首,我打不过他,只能认命地戴着面具去上课。

萧苒来关心我,我冷淡的不和她说话,她仿佛就要哭出来,第二天便端上了自己做的糕点。

“吃糕点的话就没这么痛了。”她傻兮兮地对我这么说。

我将那盘糕点直接喂给了池塘的锦鲤:“的确。”

她那天当着我的面就哭了出来。

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哭的?明知道我平日就这样,她自找不痛快还有脸哭?

这些年我扔她礼物也没有哭啊?

我觉得很新鲜,突然对她来了一点兴趣,原来她不是一个只会讨好我的呆子么?

萧苒因为这个事情对我冷淡了几个月,我得了几个月清闲后,她又是黏黏糊糊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果然,操控我的丝线是阴魂不散的。

我的课业很快完成了。

十八岁那年,父亲骤然离世,我终是摆脱了与萧苒那桩既定的婚约。

带着暗中积蓄的势力,我踏上了出征之路,而祁麾,也在国师的安排下,随我一同前行,说是让他历练历练。

自出征后,萧苒的信件便如雪花般纷至沓来,事无巨细地关心着我的生活。

起初,我嫌她烦扰,可军中日子枯燥乏味,百无聊赖时,我便会展开信笺,逐字阅读。

祁麾这家伙,果真是市井中走出的霸王。

到了军中没多久,便与众多将领、士兵打成一片。每当我夜间读信时,营外便传来他们围着篝火唱歌烧烤的喧闹声。

我虽嫌他们聒噪,却也不愿坏了这热闹的氛围,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字一句地读着萧苒的信。

然而,渐渐地,萧苒的来信越来越少。

可读她的信早已成了我的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一时难以适应,仿佛生活中少了些什么。

我开始隐隐期待她的来信,有时还会自我安慰,或许她是攒了许多话,想一次性说与我听呢?可当我在攻打敌人倒数第二座城池时,已然两个月没有收到她的信,甚至连生日祝福都未曾收到。

我不禁怀疑,是不是送信的人在路上出了意外,可其他人的信件都安然无恙。我的心,突然有些慌乱,只盼着能早日结束这场征战。

我渴望回去,渴望知道萧苒究竟在做什么。于是在谈判桌上,我漫不经心地签下了对方拟定的求和条约。祁麾在一旁,满脸愤怒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回营时,他堵在我的御帐门口,像之前为萧苒出气那般,揪着我的衣领质问:“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你对得起那些为了你的宏图伟业牺牲在战场的将士们吗?”

那又如何?

如今我坐在这高位之上,又有谁问过我的意愿?

我冷漠地招了招手,两个士兵便将祁麾从我身边拉开。

“你这样不会有好结果的,明明可以做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只觉无趣至极。

回去的路上,我瞧见一个神似萧苒的女子。

说不上哪里像,只是她的一颦一笑,都让我觉得萧苒就在身边。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将她带回了京城,并在庆功宴上,举着酒杯高声宣布:“她会是我大椋的皇后!”

我偷偷看向萧苒,只见她神色略显落寞,却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安静地坐在祖母身边,举止得体,一眼都未曾看我。

我知道周霜会刁难她,但我并不想插手。一来,祖母不会任由她坏了规矩;二来,我期待着萧苒能主动来求我。可萧苒始终没有来,即便我给予了周霜无上的荣宠,她也未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后来,她便被放出了宫。

那年我生日,满心期待着她能送我一份礼物,可她却仿佛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我的心,不禁有些落寞,心想她或许是去游历了,所以才没给我礼物。

等她回来,进宫也没想着来找我。那日,我听闻她回来准备成人礼,便在她最喜欢的御花园等了许久许久。我满心期待着能遇见她,可她却只待在祖母那块,成人礼上也不在意我有没有出席。

那天,祁麾恰好来觐见,与我商量再征漠北的事宜。我们都有所成长,可那天,我满脑子都是萧苒为何突然不理我了。再加上我知道他对萧苒的心意,一股恶趣味便涌上心头。

我开口道:“不如将萧苒赐婚给你吧。”祁麾神色慌乱,第一次在我面前下跪低头,求我不要赐婚。

征漠北的将领大多九死一生,把萧苒托付给他,实在不是良配。可我只是想让萧苒来殿上求我,便故意如此。

果然,萧苒来了,穿着一身好看的礼服,只是精致的妆容和发型有些凌乱。我正准备着待会她求我时的措辞,没想到她却一把拉起祁麾,狠狠地瞪着我,喊着祁麾夫君,还让我把婚礼定在祁麾出征那日。

我气笑,她以为这样能让我心乱吗?我直接成全了她。毕竟出征漠北的人九死一生,祁麾要是回不来,她还是得来求我。

可那天晚上,我一晚上都没睡着,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她对祁麾唤的那声夫君。“她的第一声夫君居然不是对我说的。”当这个想法冒出时,我知道我完了。

无数积压的后悔情绪开始涌上来,我在其中沉浮不定。可话已出口,我不可能反悔。

于是,我阴暗地期待着,祁麾就永远留在漠北,不要回来了。可他却回来了,萧苒在城门迎接时,甚至带着一条腰带,我认识她刺绣的手法,那是她亲手做的。

她靠在祁麾的怀里,含羞傻笑,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这样笑过了。我内心的嫉妒不断增长,可祁麾得胜还朝,我根本不能在他身上做文章。

只能看着他住进侯府,看着他日夜与萧苒待在一起。万一萧苒真的喜欢上他了,那我该怎么办?

周霜早看出了我的心意,她谄媚地给我送上了民间的邪术典籍。

这时,我才看见了希望,折损二十年的寿命又算什么?

这辈子,我被人摆布,被人推上这不想坐的位置,这种提线木偶般的生活,越少越好。可世界上对我的真心只有一颗,萧苒只有一个啊,我怎能看见她嫁与他人,为他人洗手作羹汤、生子、在他怀里撒娇?她都没和我撒过娇。

那段时间,我经常审视从前的自己,发现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上了萧苒。我后悔她送我的礼物都被我毁了,如今在这个宫里,竟找不到一点她的痕迹。

好不容易入眠,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萧苒被轿子抬进了皇宫。她唤我溢郎,给我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每年我的生日和七夕,她都会给我绣一条带着老虎刺绣的腰带,会用那一手簪花小楷给我写情书,会在御花园里窝在我的怀中撒娇,让我喂她甜食。

我醒来后,回味着梦里的场景,心中柔软得不可思议。如果这是真的,那该多好啊。为什么我要把她从身边推开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七夕,我让摘星楼的术士们做了准备。国师劝了我整整一个月,可我的心意已决。

我手里握着我给她准备的镯子,想着事成之时马上送给萧苒。我的苒苒还没收到过我的礼物,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国师见劝不动我,只能任由我的心意。

七夕那天,我在宫中设了宴,我看见萧苒和祁麾并肩走来。

我知她不喜宴会嘈杂,祁麾又被人缠住,便一路跟着她去了御花园。

我希望她能想起今天是要给我礼物的日子,可她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带着迷惑。

顷刻间,所有情绪一下子奔涌上来,我控制不住地抱着她,向她表明了我的心意。可她却想推开我,一心想着离开我。

我感觉很颓废,为什么呢?

祖母不是说她会是最爱我的人吗?

为什么她不爱我了?

我会学着怎么去爱她啊,我每天都会送她礼物啊。

周霜和赐婚只是意外啊,她怎么就不喜欢我了呢?

她怎么能这样啊,一边说着要当我的媳妇,要对我很好很好,一边又把我抛下。

摘星楼灯火通明,我能感受到仪式将成。

可中途突然介入了一个人,将整个仪式打乱了。

我绝望地拥着萧苒,她在我的怀里没有动弹。

恍惚间,我竟以为她接受了我,结果她在我放松的瞬间,用力朝我的背后跑去,投入了祁麾的怀抱。

我的苒苒,不爱我了。

祖母和母亲知道我做的事情后,罚我进佛堂为苒苒祈福。

我心甘情愿,这么多年她受的苦,我根本没办法偿还。

佛像庄严,我看着目带怜悯的佛,心里的火星还在冒出:“佛祖啊,还能让萧苒嫁给我吗?”

这时,门外吹来了一阵风,风熄灭了我面前的烛苗。

我心里了然,苦笑着借了盏火重新点燃了它。

便这样吧,我安慰着自己,情爱于帝王家,并不是好事。

唯愿下辈子能无忧无虑,再见萧苒时,我一定要许她一个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