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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女强人穿书成侍女,逆袭女主,夺痴情男主心

点击次数:179 发布日期:2025-07-23

姐妹们,这本古言小说在高分榜上有口皆碑,真的太好看了!情感线细腻真实,剧情发展紧凑又精彩,每一章都让人心跳加速。评分这么高绝不是偶然,读完你也会爱上它。

《炮灰丫鬟逆袭记》 作者:贝尔塞比斯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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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试琴今年二月十六日迎来了自己二十七岁生日。

夜深人静,她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扶额,叹了口气。

都多少年了,人家大小姐一过生日就大办Party,灯红酒绿,怎么自己就那么寒掺呢?虽然礼物是少不了,但大多都是些合作的商家送来的情面。祝福也少不了,怎么看也都是虚假的客套。

方试琴八岁那年家中企业濒临破产,资金链断裂。父亲一夜白了头发,卧病在床。年仅十三的方试音带着她到处求告各大商阀,屡屡碰壁。

在商会的决策会议上,试音带着试琴去了。

方家是个烂摊子,宣告破产是最好的选择。他们都这么说。

小试琴拉住横眉冷对的哥哥,软声软气地说:“宣告破产之后再起河山也并非难事,只是这毕竟都是爸爸的心血,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努力一把,也希望大家都多帮助帮助,毕竟一个圈子里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各大商阀都有些震动,不敢相信这是个八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后来,大家都说,这对方家兄妹都有人所未有的狂狷狠辣。

商会会长打破了沉默:“资金我给你们。”

这般豪气爽快的也把这对兄妹给震蒙了。

后来,方家危机解除了。

后来,试音试琴也相继进入了公司。试音铁腕,试琴婉柔,两人也都配合的恰到好处。

后来,方试音娶了商会会长的女儿,又加快了方氏集团的发展,现在已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商阀。

所以现在,作为哥哥的方试音,虽然做事霸道,手段强硬。但事业爱情两不误,和老婆伉俪情深,又是一段佳话,名利双收。

但作为妹妹的方试琴,虽然在她自己心里自己是个林黛玉式的软妹子,但却被人在背后打上了女魔头,灭绝师太,东方不败等等各种女强人的标签。这么大岁数都没有人追求,她又心高气傲,绝不愿意相亲。而且看看其他家那些公子哥,不是歪瓜裂枣,就是纨绔子弟,实在难以入眼。

“小妹,想什么呢!”

哥哥的俊脸放大在自己眼前,试琴再一次叹息嫂子前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想嫁给你。”试琴无精打采地说。

试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试音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只爱你嫂子一人。”

试琴抗议:“你台词不对。”

试音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妹,生日快乐。”

试琴喜笑颜开:“你没忘啊。”伸手道:“礼物拿来。”

“送你个男朋友,要不要?”试音开玩笑似地说。

“要啊。”试琴说:“要和韶浔一样的。”

试音皱了眉:“他是谁?”

简单来说,韶浔就是昨天晚上试琴看的一个狗血的言情小说的男主。这个男主和其他的言情男主一样,强大,霸气,睿智,对别人铁血冷漠,唯独对女主百般柔情,万般呵护。

而女主也是普通的言情玛丽苏,而且本来是有爱人的,但那个爱人因为一些事离去,男主又强势地趁虚而入。然后女主就陷入了痛苦的三角恋中。

这个作者脑洞颇大,剧情颠倒,画风奇特,甚至到最后带上了玄幻色彩。

试琴忍着一颗想吐槽的心看下去,但看到男主为女主牺牲一切,遍体鳞伤时,她真有种想冲进书里拎住他说:这种女人有啥好爱啊!你真的是睿智么?你是真傻吧!

试音听了试琴乱七八糟的描述,忍不住叹气:“小妹,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看言情。那些毫无逻辑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在试音看来,两情相悦固然重要,但是婚姻结合与感情的经营也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只有身份,家庭和地位的相当和匹配,这样感情才能延续和维系。

试琴虽然也不认为他是错的,但毕竟少女情怀,总还是希望得到一份纯净而炙热的感情。就像韶浔的感情一样。

“小妹,今个去我那吧。”试音说:“我和你嫂嫂给你过生日。”

自从把公司交给兄妹俩之后,他们爸妈就环游世界去了。而自从试音娶了妻子之后,试琴也就搬出来自立门户了。

试琴心知他家必定是有聚会,让她去物色物色男朋友。如果平日她就去了,今天却莫名地没有心情。

“算了,哥。多少年都没过了。”试琴笑着说:“我今天有些乏了,自己回去歇息了。”

试音也没勉强:“我送你。”

“我有开车。”试琴说,想了想,笑道:“哥,你一方面不想娶我,一方面又对我好,我内心多痛苦啊。”

“没个正经。”试音笑骂道。

送走试音,试琴懒懒地靠在了椅背上,兀自出神。

韶浔爱那个女的什么呢?就因为那天他被她所救。可他本就身处高位,为他牺牲的何止千万,美貌女子也是不少,他为什么要爱一个只会制造麻烦还总是误解他不懂他的人?

就因为她单纯,她善良?

试琴突然呵呵笑了,自己这是在纠结什么呢?韶浔不过是个小说里的人,作者让他爱谁他就爱谁,要不剧情怎么发展呢?

她静静合了眼,似好疲倦,没有了意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情况却已大不一样了。

“你醒了!”一个稚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银铃一般欢快:“娘,娘,她醒了。”

试琴挣扎了身体,情不自禁**出声,怎么感觉身子就像被车子碾压过一般,而且这是在哪里?这么颠簸?触目到自己的手,不由地僵住了,这分明是双孩童的手!而且,关心地看着她的美妇人和那玲珑可爱的小女孩的装扮显然也不是现代人。

这么狗血的事被自己遇上了?她……穿越了?

试琴迅速地冷静了下来,无论如何,先看看自己穿越到哪里了再说。

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的嗓子极为干涩,刚想问问题的话不由变成了一个字:“水……”

美妇人让人拿了水来,试琴慢慢吞了下去,感觉好了点,方问:“这是哪里?”

那女孩嘻嘻笑了,抢着答:“我爹被皇上从西翟调进京城做官,刚出西翟的郊外就碰到了晕厥的你,我娘亲心善,就救了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晕倒啊?”

“我……”试琴装出一副怯怯的样子。心里盘算道:这姑娘说话毫无重点,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

美妇人温言道:“已找大夫看过,他说你是因为饥饿而晕厥的。想来你家里有些难处,才……”

她掩口不言,试琴却早已会意,定了会神,道:“小女试琴,因家里贫穷被父母遗弃。今蒙夫人小姐相救,情愿做牛做马,只图温饱。”

“你叫试琴?”女孩开心地说:“我叫钟毓衡,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你若无家可归,我们可结拜成姐妹,我家就是你家嘛。”

钟毓衡……试琴有些僵硬,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是那部狗血言情里的那个女主角吧。勉强笑了笑:“试琴贫贱,不敢与小姐攀称姐妹。”

那美妇人笑道:“你如此知礼,倒是清奇。我们举家迁京。你就与毓衡做个伴也是不错。”

试琴就要起身拜谢,美妇人掺住她说:“你这是做什么?”

试琴说:“多谢夫人收留。”试琴大脑飞快运转,如果她就是书中的钟毓衡,那自己不就是那个贴身丫鬟琴儿。

想到琴儿,试琴就满头黑线。说真的,她还挺喜欢这个忠心耿耿,和她一个名字的小丫鬟。可没两章,就是毓衡救被人追杀的韶浔的时候,琴儿大义凛然披着韶浔的衣服引开追兵,然后就这么挂了。

就这么,甚至一个正面描写都没有,连尸体都没找回来,这么憋屈地死了。

据作者解释,本来琴儿也不用死的。但是她就觉得多写个人太麻烦了。

所以自己穿的不仅是个卑微的小人物,而且还是个炮灰。

“试琴,你怎么了?”钟毓衡关心地问:“你想家了么?”

家?

试琴想到明天哥哥看到自己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父母会怎样的伤心。也许小孩的泪腺是更发达一些,她情不自禁地啜泣了起来。

如果死了,会不会回去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试琴又否决了。毕竟是不能重来的实验,还是不要冒险的好。说真的,她不想死,真的死去。

想想韶浔,她算是为他而来,就当做一个目标,一定要让他爱上的是自己。

钟毓衡轻轻安慰她说:“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会照顾你的。”

试琴暗暗感叹,这孩子真纯良。当然,玛丽苏女主嘛,有光环在的,无论遇上什么困境,都不会变坏。

古代的交通可所谓非常不便,从西翟到京城,马车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两个月。

本来奇怪都没看见毓衡的哥哥钟琪衡,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十七岁中状元,已经在京都留了两年了。这次父亲钟渊进京,也有他的面子在里面。

这些日子,试琴已经完全确定她是穿越到书里来了。

因为走过的这些城镇,到处茶肆酒馆都在谈论着那个二皇子,十五岁的天才将军韶浔。

“试琴,”毓衡拉着她咬耳朵:“你为什么对二皇子那么关注啊,你不会喜欢他吧。”

试琴哭笑不得,毓衡这才十二岁,就知道这些了?

这日傍晚,已经到了京郊。

“我们住哪啊?”毓衡困的双眼打架,软软地问她母亲。

钟夫人说:“先别睡,你哥哥在这处有个别苑,快到了。”

毓衡模模糊糊应了,睡眼惺忪。

马车缓缓停下,轿帘被掀了开来,试琴愣住了,脑子轰的一声当机了。

熟悉的宠溺的笑容,却不是对她展开。

“娘,这天冷的,你怎么就让小妹这样睡了呢。”

试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那声“哥”藏在齿缝,争着向外挤。

仿佛感觉到了这有如实质的目光,那人温然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就是信中说的试琴吧。”

试琴太了解这个目光了,这个淡淡的,不达眼底的笑意,代表着敷衍和无趣。

可……这是她哥哥,她哥哥从来不会这么看她!试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颔首道:“大少爷。”

钟琪衡微微点头,转而轻轻抱起毓衡,说:“娘,房间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我先带小妹去了。”

钟夫人含笑:“好。”

试琴心里对毓衡的记恨倏然冒了出来,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行,她想,这分明就是我哥哥,怎么能给别人抢去。

她在床上辗转难眠,起身想找口水喝,一推门就看见了信步走来的钟琪衡。

她僵了僵,停在了原地。

“小丫头。”钟琪衡显然没有了刚刚那么友善:“你见到我时那么惊诧,是见过我?”

“你专门来找我的?”试琴不答反问。

钟琪衡眯眼笑道:“小丫头有点胆色,你多大了,看上去才七八岁吧。”

“我十岁了。”试琴其实也怀疑自己没这么大,但怎么样她也二十七八岁了,说大点好:“你和我哥长得很像。”

“那你和你哥倒是不太像。”钟琪衡漫不经心地说:“你既然要待在我妹妹身边,就老实点,有点自觉。我妹妹良善,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试琴咬牙。

“你们这些人家的孩子,我也都知道,改不了狡诈奸猾的劣根。”钟琪衡冷笑道:“不图你知恩图报,别恩将仇报就成。”

试琴刚要发怒,忽的又冷静下来了。哥哥并不是这般尖酸刻薄的人,事出无常必有妖。他出言相激,定是要试出我的底细。

她反而淡淡一笑:“大少爷多虑了,我虽出身贫寒,生性粗鄙。但这些日子夫人耳提面命,我也受益良多。岂敢不感恩戴德,肝脑涂地。”

钟琪衡蹙了眉,这孩子谈吐不仅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甚至不像一个孩子。

“大少爷肯定在怀疑我的来历,”试琴说:“其实我只要模仿小姐说话的样子,也不会遭人怀疑。但是,你真的像我哥哥。而我从不必向我哥哥,掩饰自我。”

钟琪衡默然了会:“你哥哥?”

“我哥哥叫试音。”试琴有些黯然:“今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试琴。”

试琴凄然抬头:“哥,我可以抱抱你么?”

钟琪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试琴扑在了他身上,呜咽着说:“他们都错了,都错了,没有你在我身后,我根本不够坚强。”

我怕,我怕。

试琴一点点释放自己的情绪,突然明白,伪装之后的自己竟是那样害怕。

钟琪衡抱着试琴,感觉着她慢慢低下来的啜泣和趋于平缓的呼吸。心一点点柔软。

试琴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连忙起来洗漱,心想,坏了。她毕竟寄人篱下,这般失礼,怕是会引人诟病。又想到昨晚的事,更是有撞墙的冲动。所谓来日方长,什么都要从长计议。昨晚那么一闹,如果成的话那是拉近和哥哥的距离。如果弄巧成拙,以后自己在哥哥面前可都会顶着个别有用心的大帽子。

“试琴,你起来了啊。”刚到厅堂,毓衡就蹦蹦跳跳地迎上来牵住她的手:“爹爹和哥哥去见皇上了,等他们接我们一起去京城玩。”

试琴敷衍地点了点头,偷瞄了眼钟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起晚了……”

钟夫人和善地笑:“你这孩子,这样拘谨做什么?年纪小多眠是正常的。”

毓衡在旁侧一个劲点头:“试琴,睡够了才有力气玩。”

试琴实在是太不适应这样小姐式猪一般的生活了,她从小就有严格的生活规划。进公司后更是工作狂的生活节奏。从没有这么自由散漫过。

她不由想,自己十二岁是什么样的?

她提前一年上学,又跳了级,十二岁时应该已经上了初中。钢琴考过十级,古琴考过七级,英语雅思七分,全国少儿围棋冠军,少儿国画冠军,貌似书法得了个季军还哭了好几天。

并没有人要求她怎么样,但是,她会觉得这是自己的荣耀和满足。自己能得到的,能拥有的技能,有什么理由放弃?别人都说她是天才,是魔童,可往往忽略了她的努力。

但也为了这些,她孤僻冷傲。犹喜一人独处,不爱喧闹。

直到在商界经历两年,才变得些许圆滑。但情面始终是表面的,内心从没打开过。

试琴常常想,我的心一片纯净,不受外物,何染外尘。

但如今看来,却不是。看着毓衡的活泼,她有些羡慕,只是胆怯。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他人再好,毕竟不是自己。

钟府是个开明的府邸,所以请了教习先生教毓衡识字读书。

当然,这是小说的设定问题。看小说时,试琴就觉得这段有点像戏曲《牡丹亭》。

小姐因为识了字,看了某些不该看的书,想歪了,所以春心萌动,想嫁人了。就在这时候,遇上了男二,啊,应该是白公子白继鸿。这已经是三年后。

轻描淡写,也各种狗血。

比如说,避雨。

佛寺烧香的小姐回府时遇上了大雨,恰好看到一亭子,遇上了也来避雨的白继鸿。

试琴她心里微微激动着,毕竟小说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写起的,这意味着再过几天,就要遇到韶浔了。

这些年,虽在深闺,却没有少听过韶浔的传言。毓衡每每都嘲笑她,听到韶浔的名字都像是猫见着了鱼腥。

试琴从不对毓衡掩饰自己对韶浔的爱慕,也是吃准了毓衡甚讲义气,待我又如亲妹。

白继鸿是丞相之子,满腹经纶。又游历过不少地方,见识颇广。而且英俊潇洒,温文尔雅,自然把毓衡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给迷的不行。

其实看小说,试琴也知道,毓衡从来对白继鸿都是尊敬和欣赏,到后来还有责任。对韶浔才是爱,爱的骨子里,揉碎放不下,只能毁灭。毓衡对谁都宽容,对谁都怜惜,唯独对韶浔冷漠。

开始试琴不懂,现在终于明白,毓衡对韶浔的爱与自己心中道德底线的挣扎,使得两个人都受苦。

所以,试琴想,韶浔让我来爱,你既不痛苦,也不挣扎。

亭外雨帘密密麻麻,试琴看了眼相谈甚欢的两人,心又沉下。

她觉得自己可笑。

她从小是天之骄女,但也不是人人都爱她。可如今沦落别人婢女,又怎么希求韶浔的爱?

韶浔不是没人爱,才会爱上毓衡。

爱韶浔的人层层叠叠,可以说,小说上面所有出现的女子都爱韶浔。比如说,那个差点被试琴遗忘的女二,白继鸿的妹妹白潇潇。

白潇潇最后都为韶浔死了,韶浔也只是微微叹息,转身又去找毓衡了。

如斯冷漠。

可试琴从不后悔,只有经历了,才有资格评论值不值得。(小说《寻琴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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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琴沉淀了许久,她突然觉得人生也许就和潋滟说的一样。她忘记了原本的自己,一心沉迷在了以他人为中心的盘旋中。她疲于奔波,满是彷徨。她和韶浔的感情,她和方唯的友谊,她和拓拔旭的关系,她以前一直想自己该如何自处,但现在突然明白了,她其实不需要和他们有太多交集,甚至再也不用去顾及。因为她开始是她自己,永远也只是她自己。她不能做公子母亲那样的女人,再有能力,也被感情束缚在一隅。她也不能做诗裙那样的女人,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能黯然销魂。所以,她暗暗在心里与韶浔划清距离,暗暗告诫自己也要和拓拔旭保持界限。

方唯不见的事情并没有让试琴太费心,因为据说司刑堂的堂主拓拔宇在某日清晨留书一封,自称在司刑堂的工作太无聊了,所以她决定去大千世界游历一番。也不用担心她的暗卫,因为她不仅有自保能力,还借走了七宫宫主的影子作为保障。

试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显然顶着公子女儿的头衔的拓拔宇,在公子没有费心管教的情况下,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瞳欢没有询问半点有关方唯的事,反而很贴心的又送来了个影子。

所以试琴终于知道别宫的影子都是什么样的了,这个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而只是个机器。只能接受命令和执行命令,应答的字数从未超过两个字。相较而言,试琴感觉方唯以前真的能算的上聒噪了。

潋滟每每都磕着瓜子闲闲的嘲弄她的不淡定。她让她去拜谒两个灸舞门门主,但要远离金羽宫。和十宫宫主都只保持着相互见面可点头致意的关系即可。

试琴原与采嵋还有点交集,但采嵋如今疯狂的接任务,并不时常在宫中。她心知肚明,是因为西国废帝逃亡,至今也没抓到。如果采嵋能先找到他,那么将是她报仇的最好机会。试琴并不想接任务,所以去找寂麝时她总以公子让她回来的口谕做推脱,但拓拔旭并没有再回到宫中。

她喜欢到灸舞门看婉思整理宗卷,婉思身体不好,成天被药吊着,往往看一会就要小歇一会。有时候婉思分了一部分让她帮她看了,做些批注。但还有一部分她觉不假他人之手。除了邛林。

邛林是婉思的影子。可邛林却不像是影子,他甚至比方唯更自然,更有人情味,甚至体贴。试琴隐隐猜测他们是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恋人,但毕竟是大忌,她便永远装作没看见。

就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过了几个月,天气逐渐转冷。

一日,试琴走进婉思的门中,一直跺着脚叫着好冷。邛林笑眯眯地给她送来一个暖手炉,点了点她的头:“你好歹也是习武之人,竟还这么怕冷。”

试琴指着屋里已经被裹成粽子的婉思说:“那我肯定是和门主学的。”

婉思从台案间转脸过来,笑道:“我刚刚收到了你们几个宫的账本,你要是再不接任务可是要去喝西北风去了。”

试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运转这么个宫殿可真不容易啊,我明明也没吃好多。”

“这次我这里有个任务我先扣了下来,给你的。”婉思说。

试琴瞥了一眼,上面已写了寂麝的名,撇嘴道:“你也糊弄我,这任务明明有人做了啊。”

婉思说:“你看看。”

试琴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西国废帝,捉,生死不论。

最后接任务的有个名字,是采嵋的名。

她皱眉:“你让我跟着采嵋去?可是上面说,生死不论……”

“不,我不是让你去救西废帝。”婉思咳了许久,喝了口邛林送过来的参茶,才缓缓说:“这是个陷阱,专设给采嵋的陷阱。”

试琴震惊地看着她:“你!”

婉思道:“我当年引采嵋入宫,也是以往受人恩惠,报答故人。但她报仇信念太强,到如今才会遭人利用。我不能坐视不管,想来想去,也只能相信你。”

试琴怔怔地看着她:“什么人要陷害采嵋,主意打到了墨重宫的头上?”

婉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试琴心里转了几转弯,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接。”她又笑着说:“回来多分些酬金给我,我还要养家糊口呢。”

婉思轻轻微笑。

和潋滟说了这事,潋滟想了想说:“那个采嵋是不是西国庆元王家郡主?”

试琴道:“我也不知,但她倒是说过父亲是西国废帝的弟弟。”

潋滟点头:“应该是了。婉思未去侍奉夫人时,是被庆元王救了的。”

试琴对前任恩仇倒是没什么兴趣,她问:“那有没有方法查到是谁下了单子,要捉拿废帝呢?废帝无声无息消失了这么久,三国联合缉拿都没有用。他若是得了情报,为何要找江湖组织呢?除非……”

潋滟道:“除非那人是废帝本人。”

细思恐极,试琴觉得各个利益方都与自己有关联。废帝是方唯的父亲,是采嵋的仇人,是韶浔的线索。那么到底该怎么做才算是合适的呢?

潋滟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嘲笑道:“你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左右事情的发展么?你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保住采嵋,卖婉思一个人情,赚点钱,就是你的目标了。”

试琴白了她一眼:“就你懂得多。”

潋滟挑眉道:“你再这么眼高手低下去,可是没有希望了。”

试琴笑了笑,说:“前些日子武林也是那般乱七八糟,方靳死在沈家庄,各路英雄几乎被朝廷一网打尽。但不也还是平安无事各回各家了。我是觉得还没有到乱的时候,我就这么搀和进去并没有什么好处。我在婉思那里读读天下大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潋滟道:“是是是,你是极有远见的,那我请问你,你到底有什么高见呢?”

试琴摘了盆栽的几片叶子,信手在桌子上摆了起来。她边摆边说:“如果按照正常的格局来说,不过就是韶国北国和西国的三方对立。但西国名存实亡,韶国的太子,浔王和六皇子韶策无形中就形成了鼎立的局面。这样的分裂对国家无疑是伤害极大,政治的不统一会导致整个政策的实行造成混乱甚至瘫痪。目前已初现端倪,若是不整顿,必有暴乱。而北国就更不是安稳的了。经过拓拔继的三年暴政,拓拔旭非但没有休养生息,还花了大量时间金钱来发动侵略。虽然一时北国貌似繁盛,但是不过昙花一现。北国内部矛盾尖锐,公子如今恐怕也是焦头烂额。”

潋滟看着手下的树叶,冷笑:“这各方参与,都是勇猛,若是发起战争,只能两败俱伤。”

试琴耸了耸肩:“我倒不这样看。国内矛盾尖锐一般都是通过战争的方式向国外转嫁矛盾来使得国内暂时平衡。只是当国内矛盾变成不可转嫁的主要矛盾,那么就要发生起义了。”她将被撕碎的树叶随意地扔在了一边,拍了拍手:“虽然他们现在都是历史的重要参与者,但时势造英雄,如果他们没法处理好,自有英雄出来推翻他们。”

“你……”潋滟有点心惊地看着她。

试琴莞尔一笑:“乱一点,再乱一点。英雄才会有用武之地。”

潋滟瞠目结舌。

试琴温柔地点了点头:“潋滟,是你教我的,把支点放在自己身上。”

“宫主,”侍女敲门说;“五宫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出发。”

试琴问:“我的行李准备了么?”

侍女应声说:“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

试琴说:“那就告诉五宫的人,可以出发了。”

一出门,便看见新影子站在外面等她,顿时有点头大。潋滟拍了拍她的肩,忍俊不禁道:“这是标准配置,习惯了就好。”

试琴没有费心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就和别宫一样,叫他影七。反正他也不会交谈,取了名字也是白瞎。

和采嵋汇合后试琴才猛然发觉自己是很久都没见到她了,久到已经不太认识她了。她已经精瘦的五官都凹陷进去,一双眼睛冷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穿的是和影子一样全黑一身的紧身衣衫。那个淡雅清幽的女孩已经完全不见了,代替的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杀手,只为报仇而活的机器。

试琴试探地唤了声:“采嵋?”

“你来了?”采嵋没有笑容,眸子闪着凌凌精光:“目标在西国天域一带,我们行动快点,三个时辰足以赶过去。”

试琴怔了怔。

采嵋便凉凉地补充道:“千里马太慢,不如轻功。”

言下之意竟是要用轻功跑个三个时辰,六个小时么?试琴觉得太夸张了,她原本是想坐马车来着的。她转了转眼,说:“又不急在一时,如今处处警戒,惹上麻烦更是不妥。”

采嵋不耐烦道:“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会有什么麻烦,丢了目标才是麻烦。”

试琴坚持道:“我们缓缓去,不会丢的。”

采嵋气闷,大声道:“你什么毛病?从暗杀门出来过安逸了是吧!我听说你几个月没出过任务,从来没做成过任务。你若是不敢,我一人也可。”

“这次任务以我为首。”试琴等她吼完,才慢吞吞地说:“就是出不出任务也在于我。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不听指挥,我只能取消你的任务资格了。”

采嵋两颊气的发红,良久才冷冷地说:“你有什么提议?”

试琴实在不相信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转变这么多,在暗杀门的五年她仍旧理智满满,没道理现在就和换了个人似。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疯了,二是她在假装。试琴倾向于后者。

两人坐上了马车,马车平稳地驶出了墨重宫。许久,两人就这么相对坐着,盯着对方,什么话也未说。

很久之后,试琴离她近了些,在她耳边轻轻说:“怎么了?”

采嵋瞥了她一眼,笑了声:“你怎么发现的?”

试琴证实了自己的假设,慢慢道:“你不是那种人。”

采嵋叹气:“也差不多了,我都快被逼疯了。你当初说隔墙有耳是对的,宫中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

试琴说:“怎么说?”

采嵋道:“听说废帝出逃,我就一直做任务想打听到一些东西,我也确实获得了一些东西。可是我后来发现这完全是在牵着我的鼻子走,有人故意设计的引我入坑的东西。我便告诉了一直给我出谋划策的侍女青吟我的猜测,结果次日我就被瞳欢找去了。她严厉地教训了我一顿,威胁我再有下一次就让我去司刑堂。我和青吟大吵了一架,指责她出卖了我。可是……”采嵋叹气道:“第二天青吟就死在了房间里。我整个人都怕极了,从此在宫中我就伪成另一个人,那个或许利益方想看到的模样。果然,没过多久,寂麝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试琴吃惊道:“所以你知道这是一个局了?”

采嵋点头:“我又不是傻子。那么多人寻觅了那么久都杳无音讯,我自己也查过。怎么可能这么巧他就自己冒出来。”她想了想说:“我到现在还疑心说他出逃到底是不是个幌子,或许他被另一个什么人给控制住了。”

“那你还接这个任务?”试琴不解。

采嵋笑道:“我只是好奇他们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才费这么大的力气。我可没那么自恋,觉得自己是有什么他们可以图的东西。”

“其实很正常。”试琴想了想说:“之所以他们一直没杀西废帝,不过是他身上有那些人想知道的秘密。而那些人之所以要你,可能也是与你西国皇族的身份有关吧。”

采嵋摇头:“可我爹并没有和我说过很特别的话,也没给我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试琴道:“可能他们只是想全面撒网,挣扎一下而已。”

采嵋必然对她有隐瞒,毕竟说到底,她不全信试琴,试琴也不能完全信她。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微笑着,都在揣测可以在对方身上投入多大的筹码。

“听说你的影子被堂主带走了?”采嵋问:“怎么回事啊?”

试琴笑了笑:“就是两个小朋友想要结伴出去玩玩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哦。”采嵋似乎接纳了这样的说法。

“你知道,”采嵋突然神秘地说:“我发现十宫的宫主很多都是皇亲国戚,你还记得十宫的笑语么?我上次接任务时正看见瞳欢在寂麝那里,隐隐说起她,好像是公子身边的什么将军家的郡主,因着那将军的赫赫战功,她现在基本上都不在墨重宫中,而是一直陪在公子身边。”

什么将军?试琴突然想起了书里中写的那一个人,脱口而出:“西烈将军么?”

采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西烈将军么?那还有点说的通。”

试琴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什么时候知晓公子身份的?”

采嵋噗哧一笑:“基本上这是墨重宫秘而不宣的事情吧,只要是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北国权势最高的那个人与这个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马车突然戛然而止,采嵋笑道:“大概是城门到了。西国的城门不开,我们也许要从韶国绕道。”

两人下了车,并肩向城门走去。采嵋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看,今天秦将军也在。”

试琴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秦雾胥。一转眼看见采嵋一副忍不住雀跃的神情,顿时在心底大大地叹了口气。她低着头往前走,心里默念,秦雾胥千万不要看到她,千万不要过来搭讪,千万不要……

蓦然的,一双云靴出现到了她们的面前,试琴下意识地抬头。

第一眼心放了下来,幸好不是秦雾胥。

第二眼心又砰砰跳了起来,是韶浔。

采嵋疑惑地看着试琴,客气地问:“试琴,这位公子,你认识?”

怕什么来什么。秦雾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向试琴打了个招呼:“试琴,好久不见。”

采嵋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试琴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浔王殿下,秦将军。好巧。”

韶浔眼里星光熠熠,他看着她,慢慢笑了。

试琴被他笑的有点头皮发麻:“殿下,我们可能要赶路。若是我们不是逃犯什么的,那就,就此别过了。”

韶浔声音低沉,还隐带了笑意:“不知试琴姑娘要去何处,本王可以同行。”

试琴委婉地拒绝道:“我们可能是要从韶国借道去西国,殿下与西国嫌隙甚深,恐怕不是很安全……”

韶浔不等她说完,转头向秦雾胥说:“想去西国看看么?”

秦雾胥点点头:“只等殿下吩咐。”

试琴目瞪口呆,韶浔看着她,笑说:“走吧。”

“那个,”试琴连忙拉采嵋:“我们两个女子,肯定不愿和你们同行了。采嵋,是不是?”

采嵋羞涩地望了一眼秦雾胥,低声说:“咱们江湖女子,哪有这么多的讲究?麻烦浔王,还有秦将军了。”

早有侍卫牵了两匹骏马来,韶浔和秦雾胥翻身上马,韶浔拉着缰绳,眸色清湛:“西国的路,我熟。”

试琴和采嵋回到了马车上,试琴有点气不过:“你知道我们是去做任务吧。浔王和公子是死对头不是?你怎么想的?”

采嵋笑了笑:“我也是成全你不是,你难道处在墨重宫久了,心开始向公子靠了么?”

试琴一时语塞,嘟囔道:“你明明重色轻友,还拿我做挡箭牌。”

采嵋报以柔和的微笑:“我们都知道这个任务可能是个陷阱不是,所以是注定失败的了。”

试琴有点头疼:“还是说不定啊,我的宗旨是无论如何都要在任务中取得合适的酬劳,鉴于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跟着公子做任务都是没有钱的。”

采嵋忍俊不禁:“你会烦恼钱的问题?”

试琴向后倒了倒,大大地叹了口气:“以前倒是不觉得,但真的,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毕竟不是农民起义,得有雄厚的物质基础才行。

3

马车未过些时候就已经进入了西国的边境,那是一群群连绵起伏的山脉。所以他们不得不弃了马车,筹备干粮,开始徒步。

采嵋说:“从这段山脉横切过去,就到了天域地带了。”

试琴问:“天域有多大?”

采嵋笑了笑:“天域包括十五座城池。”

“这么多!”试琴惊讶道。

“是啊,天域因为地势险峻,又被称为边缘地带,名义上虽然属于西国,但其实西王在这里的管辖力极弱。”采嵋道:“开国西王有两个儿子,一个继承了皇位,另一个分封到了天域。从此,都是代代世袭。”她笑了笑道:“我们倒是听说几年前新王继承了王位,不过鉴于朝廷现在乱成这样,他也没去京都祭天朝拜,为人深居简出,大部分人倒是都没见过他。”

试琴耸了耸肩:“你们虽然同出一脉,但都各自为政那么久,大概也没什么血缘感情吧。”

采嵋呵呵道:“亲兄弟都没有什么感情,何况那么生疏的呢。虽都姓尉迟,但其间却是千差万别。其实以前,除了真的到了大事时,天域和朝廷都是老死不相来往的。我觉得天域虽然农耕不宜,可却像是世外桃源,人人各司其职,平等相待。本来地势险峻,其他的征服者也不愿意在这耗力气。”

试琴笑道:“那这里可是那些逃犯们的福利啊。”

采嵋冷笑:“尉迟城德必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试琴思忖了一会,叹气道:“原来我倒一直先入为主地把废帝看成是被人利用的角色,但现在却越来越不确定了。”韶浔,拓拔旭纵然是少年老成,心智过人,但毕竟论起经验阅历,还是不如尉迟城德的。废帝能久居韶城而明哲保身,甚至活的也是有滋有味,她不知他到底是不是如人传言那般昏庸无能。

试琴往日对武功之类并不感兴趣,养在墨重宫的几月也是四体不勤,攀爬未久就有几分气喘嘘嘘。反观采嵋,却是依然神采熠熠。

试琴咽了一口浊气,还兀自沉吟:“这十五城如此之多,又都不是平坦的路,该怎么找人?”

采嵋叹气着给她顺气,指示影五影七暂停休息一会,一面道:“我们不用去找他,他会来找我们。”

试琴听出了破绽,沉沉道:“你其实一直知道要找你的正是废帝本人是不是?”

采嵋愣了一下,良久才轻微点头。她与试琴背靠背的坐在一块土石上,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神情。采嵋轻声说:“我知道婉思是让你来看住我的,无论怎么说,是保护亦是监视,都不重要。但我真的觉得是与你一见如故,我这些年也没有朋友。所以有些事不能说的我依旧不会说。但我希望,无论如何你也不要卷入其中。这是我们西国,甚至只是亲眷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的。”

试琴慢慢地调整呼吸,没有说话。

采嵋抬头看天,眼中是一片虚无。过了些时候,她说:“试琴,可能这个任务之后,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墨重宫了。”

试琴微闭了眼:“不,无论如何,我要把你带回去。”

她们一路再也没交谈过,翻山越岭的路如此漫长,夜晚悄然降临。采嵋有点忧心,毕竟夜间走山路还是很危险。试琴却被仿佛近在咫尺的漫天繁星给迷住了,它们那样亮,那般美丽,那么静谧地热闹着。

突然间,寂静被打破了。有个嘹亮的声音从山巅传来,遥远而空阔。那人且吟且歌,姿态格外疏狂。只听他歌的是——

“匆匆如梦寂如空,且试天下谁称雄。遥厌日日风波涌,落霞绵绵壮志穷。

皇天遗音埋忠骨,星河完满落古冢。尘埃千年淘沙畔,拱手百世江山送。

秋时秋雨秋窗破,春日春花春映红。一日一夕又朝朝,三山三水复重重。

生来怨仇求不得,故知新得成懵懂。逍遥超脱为古道,百姓安康是繁荣。”

试琴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识地瞥向采嵋。只见她脸上出现了迷蒙之色,显然触动很大。果然采嵋慢慢缓了脚步:“我们去拜谒这位公子吧。他写的词如此通透,何以歌声中处处是怨忿。”她吩咐影子隐去身形,遥遥跟着。

试琴兴致缺缺,不过还是赞同了她:“可能因为他有大志而不得,如今各个国家都是乌烟瘴气,全都是自己内部的权利之争,苦的自然还是百姓。看来民间还是有很多有识之事,政治集团的那些阴谋阳谋本来就很无聊,打的下天下是一桩功绩,最重要的还是治的好天下。”

采嵋冷笑了声:“道理谁不懂,可又有谁真的这么想呢?”

“浔王会这么想。”试琴斩钉截铁地说:“他也会做到。”

采嵋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否认浔王的才能,但他毕竟武将出身。战功赫赫,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穷兵黩武。而且我在坊间也听过传闻,浔王虽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但手下可用军官却寥寥无几。上位者事必躬亲,不愿提拔人才。如若有一天他不打仗了,我并不觉得他会是个好皇帝。”

“那你……”试琴没有急着为韶浔辩解,而是微笑地说:“你觉得谁会是好皇帝?拓拔旭?”

采嵋摇头:“公子太过分地依赖权术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一味的祸水它移,总有一天会拖垮自己。”她缓缓说:“爹爹在世的时候我曾偷听他与幕僚说话,那年皇伯父将皇表姐远嫁给韶国太子做太子妃,倒是说起了太子韶泯,一直不露山不露水,十分沉稳持重。我觉得锋芒太露的人反而不能成事,这种步步为营不骄不躁的人反而是最佳的帝王人选。”

鼓掌声骤起,不知何时以接近山巅,也不知何时这位白衣公子鬼魅一般出现在她们眼前。两人惊了惊,又都迅速地掩下了情绪。

“姑娘见识过人,恕小生唐突,忍不住为你喝彩。”那公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采嵋,朗声说道,一双眸子与星辉交映,熠熠生辉:“小生程蔚,字子岚。请教姑娘芳名。”

采嵋柔声说:“小女采嵋,这是我的妹妹试琴,让公子见笑了。”

试琴觉得有意思,来这里这么久,原以为这里的人是不兴表字的,没想到还真有人吊书袋。她问:“你是刚刚慨而歌的那位壮士么?”说到壮士,她忍不住掩唇一笑。这位公子虽然个子不矮,但却瘦骨伶仃,实在和“壮”字扯不上边。

“正是。”程蔚道:“让姑娘见笑了。”

采嵋道:“公子是天域人士么?我和妹妹来此地寻亲。初到贵地,倒是不太认识路,烦劳公子可以帮我们指引么?”

程蔚连忙说:“我家在天域云城,姑娘不弃,小生愿做向导。”

采嵋温婉一笑:“那就麻烦公子了。”

程蔚请采嵋先行,竟似完全看不到试琴似的。试琴想,这人看上去客客气气的,却似乎就有那么一番目空一切的傲骨,对那些看不上的人根本不屑一顾。试琴不知她们的谈话他听去了多少,但肯定的是,这个人肯定不待见浔王!

她落后一步兀自沉吟了许久,若是这真的是有才之士,她也应该有义务要帮韶浔广纳贤才。她打定主意,试他一试。

只听他与采嵋谈到韶国政局问题。程蔚说:“韶国浔王已然式微,六皇子长大倒是慢慢成了太子的阻碍,可太子久居政治中心,地位倒是无人撼动。”

试琴噗哧笑了。笑声故意有些夸张,引得程蔚不得不回头看了一眼,缓下了步子,仍是谦逊的口吻:“姑娘有何高见?”

试琴慢慢说:“刚听公子的歌,什么‘尘埃千年淘沙畔,拱手百世江山送’,原以为公子是觉得何人登大宝都事不关己,反正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否极泰来盛极转衰,都是自然规律。如今有谈论入世之言,实在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时势造英雄,”程蔚正色道:“乱世之中择其明主而事之,关乎百姓福祉。”

试琴点头:“这话倒不假,那你刚刚说浔王式微,是什么意思?”

程蔚道:“正如采嵋姑娘所言,以前的浔王是难得的将才,但却不是帅才,更不是能做君主的人。而五年前,浔王为了一个女人,更是放下了军权,远离了朝廷,而投身江湖草莽之中,纵情酒色。顿时天下英雄哗然,那些原本想要侍奉他的人也都纷纷却步,更加证明了他不是可造之人。他名声太大,树敌无数,从来不懂养精蓄锐,且刚愎自用,使得他的部下都背叛了他。你说,浔王算不算式微了呢?”

试琴不怒反笑:“公子说的这么振振有词,我倒是无处反驳。你这么了解浔王,难道以前与他共事过?还是说,你是原本想投奔他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程蔚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我以前识人不清,但幸而迷途知返。”

试琴笑道:“那公子如今是想去投奔韶国太子了?”她突然装作讶然道:“可我听说韶国太子并不收幕僚呢。”

程蔚板着脸没有回答。

试琴倏然正色道:“看来公子还是太年轻。”采嵋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边,试琴上前了一步:“你自以为已知天下事,但鹿死谁手未可知。”

程蔚道:“姑娘可能是误解了,我想追随的是明主而不是霸主。”

什么明主?什么霸主?试琴嗤之以鼻,这个人看来也就是沽名钓誉之辈,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才能。她于是什么也没有说,又示意采嵋回到原来的位置。她继续走在他们之后,百无聊赖。

采嵋不想再让试琴不痛快,便不再说韶国的事情。就谈到了那个神秘兮兮的天域王:“天域现在的王上真的是无为而治,从来没人见过么?”

程蔚叹气道:“天域这个地方真的是鱼龙混杂,不好管理。这一任的王上倒也是有作为的,不过所有的政策都收效甚微,百姓也都并不买他的帐。”

采嵋说:“不过我倒是听说天域路不拾遗,夜夜不避户。”

程蔚点头:“其实以前天域的人口都不多,这些年来避祸的贵族文人什么的多了,天域才稍微有了些人气,很多东西也陆续建了起来。”

试琴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这里地广人稀,可是投资的好地方,如今可以当一份保命的产业。以后战火连连时,肯定就会发大财了。只是如今她比较困窘,并没有资本去投资。她的商人本性暴露出来,这样的想法就不能停歇。只觉得可惜,韶浔建立那么多的奢华的店铺酒楼其实并不划算,那种程度的货色就能看出主人的酸腐,一点都配不上浔王的气质。当初韶浔如果能把这个工程交给她,那境况肯定大不相同,真是浪费了那些钱。但想一想,那些鬼迷日眼的东西建成的时候她还在暗杀门生死徘徊,顿时觉得很惆怅。

那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很快的集资。试琴眼珠子绕了一圈,最终落在采嵋的身上。采嵋从西国出逃时随身肯定带了细软珠宝的,暗杀门五年并没有用的地方。后来的吃穿用度也是宫里发下来的,每月的月利每个宫都是相同的。她在婉思那里报账时都见过,每个任务的酬金都是吓死人的丰厚。所以采嵋肯定是有钱的,很有钱。同样的道理,那些各国避祸的贵族一定也是富的流油。甚至天域王……试琴觉得自己洽谈商务是没有问题,但是怎么能接触到那些人呢?所有东西都是讲究门路的。她若是个男子,倒是直接可以去递名牌求见,但偏又不是。

“程公子。”试琴沉吟了片刻,道:“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程蔚顿下了脚步,对这个姑娘不太喜欢:“小生一介书生,怕是没什么可与姑娘交易的。”

试琴笑道:“你肯定结交了很多名士,可以帮我引荐么?”

程蔚皱了皱眉头:“姑娘来此处寻亲,若要结识才俊,也应通过亲友。”

试琴淡淡道:“公子不听听我的条件么?”

程蔚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并不想再和她说话。

试琴可惜道:“看来程公子真心是不慕名利,那么我就不需要帮你引荐韶国太子了。”

程蔚猛然停住了脚步。

试琴虽然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什么韶国太子,但她一点也不心虚,她以后就是韶浔的王妃,自然是认识大哥的。而这个引荐,她也没说什么时候。而且……她笑容可掬:“家兄是十年前的韶国状元,如今已是韶国翰林院大学士,钟琪衡,有没有听过。”

试琴稍稍借助婉思的手段调查了一下钟家,钟老爷钟渊原本是西瞿知府,后被调回京都担当吏部侍郎,一年前吏部尚书告老还乡,钟渊便被提拔当上了吏部尚书。她觉得可能与钟家与丞相家的联姻也有点关系。丞相白家是太子的母族,连带着钟家也早就被贴上了太子的标签。而她那个哥哥,却并不是因为白家或者钟家的声望而闻名,恰恰又是因为他的学识和处事方式为他赢得了极高的赞誉和口碑。所以一般说起韶国的青年才俊,没有人会不第一个想起钟琪衡。而程蔚对韶国那般了解,也不可能不知道钟琪衡。

程蔚幽幽地看着她:“可我记得钟公子只有一个妹妹,已嫁给了丞相府的大公子。”

试琴点头:“不错,我以前是钟毓衡的侍女,但姐妹相称。钟公子自然是我哥哥,待我如同亲妹。不管怎么样,程公子不过是要一个门路,而如今的我,也是想要一个门路。咱们彼此交换,不好么?”

程蔚僵了一会,似乎在天人挣扎。采嵋适时轻笑道:“程公子这般热心肠,就帮帮我这位妹子吧。“

程蔚看了采嵋一眼,终于含蓄地点了点头。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山脚,所幸程蔚说附近他有别院,可以让她们借宿。到了别院之后,发现这里三进三出,虽装饰的不算奢华,但却也是很为得体精致了,且奴仆丫鬟一应俱全,都恭恭敬敬,各司其职。

试琴和采嵋坚持住一个房间,洗漱完毕后,采嵋吹熄了灯,两人抵足而眠。

采嵋睁着眼睛,瞪着黑暗的天花板:“你有没有觉得异常?”

试琴嗤笑道:“你是觉得程公子有问题么?可这里的人我觉得大多是这种姿态疏狂明明盼着有人请他出世但还是一副自骄自傲的模样。唯一奇怪的是他出现时那出神入化的轻功,但高手在民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采嵋以手抚额,自嘲道:“可能是我草木皆兵了。”

试琴沉默了会,低低地叹了口气。

采嵋轻笑了声:“试琴,你为何想要结交名士?你若是缺钱,其实如果开口,很多人愿意给你钱的。”

试琴说:“我是要问你借一笔钱。真正有意义的投资,却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浔王知道我穷,依旧没有给我钱,是因为他知道我是什么的一个人,他知道我会把这样的事情看成是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但他会给我足够的平等。”

采嵋笑道:“你还是喜欢把事情弄的复杂,这个世界本就支离破碎,还要被条条框框框住,有什么意思?”

试琴闭眼感受着困意,模模糊糊地说:“也许就是图个心安理得。”

4

试琴醒的很早,采嵋睡的也不深,她一动,采嵋就翻身起来了。试琴用手枕着后脑勺,直挺挺地躺着,无动于衷地说:“天还没亮。”

采嵋披上外衣,勾过布鞋,踢踏着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习惯了。”

“采嵋,”试琴说:“你觉得废帝会藏身于那些贵族圈里,还是在民间?”

采嵋摇头:“我不知,其实我根本不了解我那位皇伯父。”

试琴笑道:“我倒觉得废帝不是那种愿意吃得苦头的人,我们进入他们的核心圈子,更容易找到人。”

采嵋瞥了她一眼,静静地说:“好。但一个任务的期限不超过三个月。你能在这三个月里做到么?”

试琴唇角慢慢噙起了笑:“当然。我们这么幸运,初来乍到,就认识了程子岚不是?”

采嵋惊讶道:“你是说程公子?”

试琴坐起身来,笑容很是灿烂:“没错,程子岚。”

她昨日只想这人叫程蔚,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早上突然想到把姓和字拼在一起,就是程子岚。程子岚这个人如今的确籍籍无名,但是试琴记得在小说里,他是一个反派很关键的人物。这个人一直隐于市野,颇为抑郁不得志。但有一次拓拔旭巡游,也是在夜里听见他悲怆的歌声,颇惜其才,就去拜访了他。从此,他就跟在了拓拔旭身边,后来更是官拜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每次他一出场,总是没好事发生。因为这人练了一身诡谲的功夫,所以总是神出鬼没,他一人就抵得上所有特务机构了。韶浔在他身上可是狠狠栽过几个跟头的。不过在原来人人都爱玛丽苏的剧情中,程子岚那般执着地要置韶浔于死地,并不是因为他对拓拔旭忠心耿耿——相反,他和拓拔旭经常意见相左——而是因为他喜欢毓衡。

这个都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程子岚在民间颇有声望。当初某个异域公主仰慕他许久,要死要活要嫁给他,可人家根本看不上。反而和亲友说,小国公主,百害而无一利。言下之意就是说,这个国家早晚是要亡的,到时候自己娶了亡国公主,对自己的仕途毫无帮助,可能还会被其拖累。人家异域的王知道了就很生气了,本想把他一刀杀了,但是公主却对他一往情深,苦苦求情。异域王最后只好只将他放逐。

试琴心想,这时间轴对的上。难道说那个所谓的异域,就是天域?

未及,就有人来伺候她们洗漱。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姑娘恭敬说:“两位姑娘,少爷请你们移步去花厅用早膳。”

采嵋浅笑道:“好,劳烦带路了。”

进了花厅,发现这名字取得还真恰当,当真是处处花团锦簇。程子岚坐在一侧,正专心致志地读书。听人通报两人来了,这才放下书卷,缓缓起身,笑道:“昨夜睡的好么?”他分明眼里只要采嵋,又忽略了试琴。

采嵋略点了头,大方得体地说:“多谢程公子的招待。”

“应该的。”程子岚道,招呼采嵋坐下,自己也相对而坐。试琴摸了摸鼻子,自己缓缓坐在了采嵋身边。

程子岚殷勤向采嵋问:“不知姑娘的亲友住在何处,让程某略尽绵薄之力,送你过去。”

采嵋忧伤道:“我与妹妹因为家穷,被卖给不同的官家。我所在的西瞿太守家因惹怒圣上而被满门抄斩,祸及奴仆。幸而试琴提前得知消息,请钟少爷设法营救。因只是个小丫鬟,大理寺寺卿卖了个人情,可是也让我不能再呆在韶国了。妹妹与我相依为命,不忍让我独自离乡背井,便辞别了钟府和我一起远赴天域。我们也算是落难投亲,可人海茫茫,并不知亲友在何处。”

程子岚不疑有他,忙道:“姑娘不必着急。程某在此处生活许多年,也认识不少人。请姑娘告知亲友名姓,我可以帮你打听。”

昨夜里,采嵋已让影子去城里打听了凡意外过世,家无别亲的家庭。这时便不慌不忙地做戏道:“我家一表兄姓赵,叫赵宇。身形魁梧,但与人和气。原是韶国鸣鼓人士,经营一家布庄。五年前与人纠纷,得罪显贵,迫不得已迁徙天域。后来就再也没有过联系。”

试琴暗自佩服采嵋胡诌的能力,一面仔细观察着程子岚的神色。程子岚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是纯粹的同情:“姑娘放心,我这就着人去帮你寻人。还希望姑娘随我回主宅,委屈几日。”

“我们姐妹已不胜感激,岂敢再叨扰。”采嵋连忙道:“我和妹妹还是另寻住处。”

程子岚说:“天域鱼龙混杂,你们姑娘家多有不便。更何况……”他突然看向了试琴:“届时家中会请一些名士来饮茶作诗,我会把令妹当作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他们。”

采嵋愣了一下,试琴便替她答应了:“我们出身卑贱,还能得公子如此对待,实在是三生有幸。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采嵋瞪了试琴一眼,但也不好再推却,只得说:“打扰公子了。”

程子岚让下人准备了马车,丫鬟在一旁掀起了车帘,他便亲自扶采嵋上了车。试琴自觉地自己跃了上去。

程子岚自己骑了一匹白色的骏马。马车缓缓启动,采嵋就要过来掐试琴。试琴躲了去,低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你什么意思啊。”饶是采嵋修养好,此刻也没什么好气。

试琴笑嘻嘻道:“你没看出来这程公子对你有意思么?“

采嵋瞪她:“我有喜欢的人了,才不想和别的什么男人纠缠不清。“

试琴摇头叹气道:“你这思想太陈腐了,现在是男人当道的时代,那女人该怎么做呢?利用自身优势利用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是行事之道嘛。”

采嵋被她的观点给气笑了,半天才说:“你这么说,浔王该怎么想?”

“我当然只是扮演妹妹的角色了。”试琴耸了耸肩:“他能怎么想?而且我也是为了他好不好。”

她说着,自己又恍惚了。韶浔的想法她一直琢磨不清,所以她只能不断猜忌,直到她逼自己逼他把所有的想法明确的表达出来。她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当局者迷吧。可是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客观地看韶浔这个人。韶浔应该是那种特别执着的人,他自己能承受太多的东西,所以他从不愿用自己的痛苦与无奈去束缚别人。表面上看在爱情中他强势而占有欲强,但实际上他却一直被动的默默的,等待着别人来爱他。他隐忍,他孤单,他拥有太多也失去太多。所以,所以……试琴想,他应该是不喜欢她身边有其他男人的,他一定是不愿意放她一个人在外面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人生活在社会中,自己拥有的每一份自由都是别人的不自由。社会的完满和和谐也都是每个人用让步来换来的。所以如今她的自由选择的权利是牺牲掉了韶浔的么?

采嵋没有打扰兀自沉思的试琴,她自己也有自己烦恼和忧虑。她们就这样呆呆地想着,直到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程家的主宅不得不说很豪华,但是采嵋和试琴谁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所以这种程度的豪华也就是一般层次。

程子岚说:“请姑娘先和我去见过母亲。”

采嵋笑了笑:“应该的。”

试琴一路看去,这程府看来建来有些年头了,若不是买了别人老宅,就说明程氏一族在云城一带也该算的上是名门望族。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都好奇地望着采嵋和试琴,一个个都笑的十分暧昧。采嵋不由自主颦了眉,都说天域民风彪悍,果然就算是这样的大家族也没什么礼数。

未几,就到了主母住的院落里。早有人上去呈报。进了屋子,只见一位端庄娴雅的美妇人正坐在堂上。程子岚上前施礼道:“母亲。”

程母笑道:“子岚回来了啊。”目光扫过试琴和采嵋,眼里带了点探究和疑惑。

试琴和采嵋上前福身道:“程夫人安好。”程子岚连忙介绍说:“这两位是来天域寻亲的,儿子与她们投缘,想留她们在家中住些日子,慢慢再找寻她们的亲人。母亲觉得可以么?”

程母轻轻笑道:“当然可以,你三妹妹那里敞亮,让她收拾出两间房来,就让她们搬去她的院子吧。”

试琴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多谢夫人收留了。”

主母稍稍打量了一下两人,有点意味深长道:“哟,这两姑娘长得可真俊啊。”

程子岚带她们走出主母的院子,有点无奈道:“三妹妹是我的胞妹,闺名若紫。平日里娇惯的很,也得请你们多担待点,如果有什么不周之处一定告知我。”

试琴问:“你家有几个姊妹啊。”

程子岚微微有点不悦,但还是回答道:“我有三个兄弟,我排行第二,还有四个姐妹。以后姐妹们玩在一处,你们都会见到的。”

的确,刚进了程若紫的院子,就恰好碰上了她们姐妹几人正在庭院看画。其中一人在那眉飞色舞的说些什么,一个在旁边矜持含笑,还有两个笑的抱成了一团。

程子岚唤了声:“若紫。”那个眉飞色舞的姑娘看过来,笑着跑下台阶,扑到他怀里,撒娇道:“二哥,你回来啦。许我的彩铃鸟呢?”

那姑娘眉目间满是灵动,五官倒是与程子岚如出一辙,只是更多了女孩子家的柔和。正是若紫。另三个女孩也缓缓走了过来。

那个稍大一点的可能有十七八岁,带着另外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上前福身施礼:“二哥安好。”

程子岚放开若紫,向她们微微点头。继而对采嵋一一介绍道:“这是我大妹若雨,二妹若云,四妹若红。”

若雨温婉笑道:“刚刚已有人来说,二哥带回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如今见着了,倒是描述的不假。”

若紫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程子岚道:“若紫,你让人为她们收拾了屋子没有。”

程若紫一脸娇纵之色:“我可没有屋子给她们住,除了那些丫鬟啊,小厮房。”

程子岚有点怒色:“不得失礼,这是我请回来的贵客。”

“什么贵客啊。”程若紫才不怕他,更加不服气了:“我都听说了,不过是两个野丫头。以前也不过是在人家家里当丫鬟的。”

程子岚横眉,真正生气了:“谁那么大胆子,敢乱嚼舌根!”

程若雨吓了一跳,有点不相信这个眉目冰冷的是她们一直温文尔雅的二哥,连忙打圆场道:“三妹妹这里不方便,不如去我那里吧。我那里虽不比这里精致,但也是空余着的。”

采嵋也不想和程若紫多计较,便和程子岚说:“我和大小姐一见如故,也想多亲近亲近。”

程子岚略一颌首,刚要说话。只听见试琴笑吟吟地说:“我倒觉得与三小姐很投缘。不知道三小姐愿不愿意给我一间房呢?丫鬟房也没什么关系,你倒是说对了,我以前是在别人家做侍女的。”

程若紫当真是匪夷所思,从来没见过这样不知廉耻的人。顿时也赌上了一口气,向旁边的侍女说:“秋深,给她准备一间房。”

采嵋不知道试琴在想些什么,但她倒是知道,凭这么一个程若紫,还真不可能让试琴吃亏。

试琴其实想的很简单,程若紫是这家的嫡女,而且这样性格的人一般心眼都显在明面上,并不复杂,现在她可没兴趣卷入人家大宅的宅斗中。她觉得自己也不必提醒采嵋,这种大家族的庶出大小姐明面上温婉端庄,可骨子里并不那么表里如一。她的直觉她认为是准的。

程子岚带着采嵋逛一下园子,程若雨便说要先回去准备准备,于是其他两姐妹也纷纷说乏了,也都回去了。

一时间,门庭冷落。程若紫气鼓鼓地瞪着试琴:“真是败兴!”

“别啊。”试琴微笑道:“我刚远远瞧着三小姐的那幅画,模仿的可真好。只不过毕竟初学没多久,意境旨趣倒是够了,笔法上倒是稍显稚嫩。”

程若紫紧张地四处看了看,上前一步,低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画的?”

试琴笑而不答,她以前可是什么都学。很多老板都有这种奇怪的收藏古玩字画的艺术癖好,她长期浸染,也练就了很毒辣的眼光。别说这种小儿科级别的摹仿,就是大师级别的,她也能很快鉴别出来。

程若紫懊恼道:“明明二姐说都说可以以假乱真了。”

试琴微微垂目,突然笑了:“你是弄坏了真品么?”

程若紫的脸刷的红了,还兀自逞强道:“你你别胡说。”

试琴说:“本想替三小姐分忧解难的,但三小姐不愿意,那就算了。”

程若紫憋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说:“我的小花猫偷进了父亲的书房,我赶去捉它时,它已经抓花了父亲最喜欢的那幅画。我只好自己偷偷地摹仿,好多天才画成的啊。大姐还找人刻了印章。我自己看很像啊。”又道:“你都能看出来,父亲肯定能看出来,等他回来我就完了啊。”

试琴道:“这么说,家里的姐妹都知道这幅画是你弄坏的?”

“嗯。”若紫懵懂道:“我们天天玩在一处,很亲密啊。”

看来那花猫是不是自己偷进书房的还有待商榷,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帮她。试琴问:“你那幅原画还在么?”

若紫点头。试琴说:“让我看看还可不可以补。”以前倒是和博物馆的人学过一些,但现在手生了许多,而且也不知道这幅画是不是真的还能补。

若紫有点泄气,示意她跟她走,边走边低声道:“二姐倒是让我赶紧毁尸灭迹,但是我却觉得可惜,就偷偷地留下了,现在在我房里。”

她拿出来给试琴看,试琴心里大舒了一口气。不过是被花猫的利爪勾破了些许,旁边扯破了,还有些泥印。

试琴问:“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若紫想了想:“大概三四天的样子。”

“时间够了。”试琴笑说:“麻烦三小姐帮我找些材料来。而且这件事,暂时先保密,请不要对你那些姐妹说。”

“为什么!”若紫有些激动,但又迟疑了:“你……你怀疑……”

试琴摆手,淡淡道:“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情我是不太清楚的。但我只是借住在这里,可不想惹太多的事。所以希望三小姐可以把这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

若紫撅着嘴嘀咕道:“谁想让和你有秘密啊,也许你是居心不良呢。”

试琴付之一笑,这个傲娇的小丫头。不过她倒是也不算傻,至少,不是把世界永远想的很良善的那种天真。

试琴从有记忆为止都一直在墨重宫,所以从来没有过过这种悠闲闲适的大家闺秀的生活。每日的也就赏赏花,观观鸟,偶尔听段曲,小看一两页书。就连姐妹间的追逐玩耍也都十分适度。采嵋以前贵为亲王家的郡主,当然这种日子是习以为常。可试琴觉得,这两三天度日如年,简直是无聊的要死。可能只有在夜间补画时才有些许心里安慰,毕竟这是个十分细的活,她每每沉浸其中,看着画一日日恢复原状,都有极大的成就感。

等画修复完毕,她让若紫偷偷将画放回原处。若紫如今与她亲密了起来,少了那份骄纵,性子也愈发地可喜了。若紫放回了画,大大松了口气,对试琴是十二分的敬佩:“没想到,你还这么有本事啊。”

试琴淡淡一笑:“以前在韶城钟家也接触过这些字画什么的,所以什么也都懂一点,也并不成气候,倒是让三小姐见笑了。”

“你如今是我家的贵客,”若紫笑嘻嘻道:“还是叫我若紫吧。”她又好奇:“韶城是什么样子的?好看么?我都没有出过天域,甚至没出过云城。”

试琴有些怅然,她貌似也没去过韶城。但还是笑道:“韶城很繁华,不过我以前给人家小姐当丫鬟,小姐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也没机会去逛逛。”

若紫有点失望:“这样啊。”但很快她眼里又攒起了光,向往道:“三年前,韶国的浔王曾经来到云城,我偷跑出去,隔着许多人看到他,真就觉得看到了天神。怎么会有人那么俊朗?我想那时候我就渴望有一天再去韶城,再看他一眼。就一眼我就满足了。”她问试琴:“你见过浔王没有?”

试琴心下一跳,不动声色地点头道:“也只远远看过一眼。”

若紫兴奋说:“你觉得呢?我看到他的时候都忘记呼吸了。”

试琴无言——被吻到不能呼吸算不算?她干咳了声:“我倒没瞧大真切,浔王那样的气度,我们都不敢盯着他看的。”

若紫憧憬地说:“如果二哥可以去韶国谋仕途,带我一同去。我是不是就有机会见到浔王了呢?”

试琴隐隐有些不高兴:“你见了他又能怎样?”

若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想见他,也没想其他的。”

试琴顿时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玷污了别人怀春的少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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